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,重复着逼问的话语,听着耳边同胞的痛呼,看着皮鞭、烙铁一次次落在那些伤痕累累的身躯上,看着鲜血染红刑架,染红地面。
每一次酷刑落下,都像是狠狠抽打在她的心上,良知被一点点撕碎,痛苦与愧疚如同潮水,一次次将她淹没。
可她只能死死咬住牙关,强迫自己保持镇定,强迫自己不露出丝毫破绽。
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:不能冲动,不能暴露,她还有重要的使命,眼下所有的隐忍,所有的罪孽,都是为了日后能为这场亡国之难,尽一份绵薄之力。
可这份自我安慰,在鲜活的生命逝去、在同胞的血泪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直到夕阳西下,暮色浸染天际,审讯室内依旧毫无进展。
除了最初那名被逼崩溃招供的特工,再无一人吐露半分有用的线索,反倒又有两名特工,不堪酷刑,壮烈牺牲,始终未曾屈服。
藤冈方正看着满地狼藉、尸身与伤员交错的审讯室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折腾了整整一天,除了一个未知代号“孤雁”,再无任何收获。
他狠狠啐了一口,对着手下厉声下令:“把尸体抬出去,剩下的人严加看管,不准给他们自尽的机会,明天继续审!”
话音落下,几名日军宪兵上前,麻木地将三具冰冷的尸体抬出审讯室。
血腥审讯就此落幕。
沐萍如同行尸走肉一般,缓缓走出审讯室,脱下沾染了淡淡血腥味的外套,丢在一旁。
和藤冈方正告辞后,她坐上了藤冈方正安排的车,往酒店的方向而去。
傍晚的南京城,晚风裹挟着寒意,吹在她的脸上,却丝毫驱散不了她心底的冰冷与绝望。
街道上行人寥寥,她的脑海里全是审讯室里的血腥画面,全是那些同胞不屈的眼神,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。
回到酒店,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,不想让外甥女看出自己的异样,努力压下眼底的疲惫与痛苦,整理好衣服,才慢慢上楼。
而与此同时,日军特高科办公室内,藤冈方正坐在椅子上,脸色依旧阴沉。方才审讯室里的憋屈与怒火,还未完全消散。
一旁,负责协助审讯的女特务躬身站在一侧,看着藤冈方正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开口,说着自己对沐萍的看法:“科长,今日沐主任的表现,可圈可点。虽起初有迟疑,但最终还是遵照您的命令,果断处决了反抗的女特工,后续审讯也全程配合,并未有任何偏袒、包庇之举,看起来,并不像是重庆或是延安那边,安插在我们内部的眼线。”
在这名女特务看来,沐萍全程听从指令,没有犹豫就亲手枪杀抗日分子,已然是没有通敌嫌疑。
藤冈方正抬起头,眼神深邃,看向女特务,语气带着十足的警醒:“看人,从来不能只看表面。”
他深知人心叵测,越是看似毫无破绽的表现,越有可能是刻意伪装。
沐萍今日的妥协、开枪,或许是真心投诚,或许只是为了自保、为了蒙蔽他们的权宜之计,仅凭一场审讯,根本无法彻底打消他的疑虑。
更何况,沐萍身边的护卫,行踪诡异,本就疑点重重,他绝不会轻易放下对沐萍一行人的戒备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