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上海的夜晚凉意浸骨,晚风穿过沐家洋楼的雕花回廊,卷着满院桂花清甜的香气,卷走白日最后一点温热。
沐家洋楼之内,是一派安稳静谧的居家光景。
水晶吊灯暖光柔和,铺满宽敞雅致的餐厅,长木餐桌上摆着几碟清淡适口的家常菜,热气袅袅升腾,温润的烟火气将秋夜的寒气隔绝在外。
历经连日南京铁轨伏击、水路奔波,沐萍和简思萱在归家后总算有了片刻的安稳,今晚,一家人聚在餐桌前,安静用着晚餐。
主座上坐着沐家两位年迈老人。
两位老人都鬓边染霜,年岁已高,他们半生浮沉历尽风雨,最大心愿便是阖家安稳、儿孙平安。
他们看着归来的沐萍与简思萱,眼底满是慈爱宽慰,席间絮絮聊着家常琐碎,询问二人在南京的吃穿住行,关心她们一路舟车劳顿是否辛苦。
年纪尚幼的简遂安尚且懵懂天真,只乖乖坐在餐椅上,小口扒着米饭,时不时抬着清澈的眼睛看着外公外婆,看着姨母和姐姐。
沐萍连日紧绷的心弦,在家人的温柔包裹下,稍稍松弛。
在历经南京审讯煎熬、军统追杀、枪林弹雨,归来后看着身边的家人,她只觉片刻安宁已是万般难得。
老夫人拿起公筷,给身旁的沐萍夹菜,语气满是疼惜:“阿萍,你和思萱这一路从南京奔波回来,肯定累坏了,既然回家了,就在家好好歇着。”
沐萍轻声应答:“我知道,您二老就放宽心。”
老爷子缓缓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,开口道:“乱世在外行走,惊险波折在所难免,能平安归来便是万幸。”
“是的,以后出门还是要多带点人。”老夫人在一旁补充道,脸上的担忧清晰可见。
简思萱在旁边乖巧点头,附和道:“外公外婆放心,以后我们出门肯定会多带人,绝不会再让你们操心。”
快两岁的简遂安似懂非懂,也跟着用力点头,软糯出声:“姐姐、姨母在家,遂安也乖乖的。”
一家人温声闲谈,灯火温柔,岁月静好。
只是,就在众人闲话家常、用餐之际,宅院大门处骤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佣人慌张急促的通报声,打破满院宁静。
“老爷、夫人!不好了!出事了!”
佣人神色仓惶、脚步踉跄,一路小跑穿过庭院回廊,慌乱冲进餐厅,脸色惨白,声音止不住发颤。
阖家温宁的氛围瞬间被彻底撕碎。
桌上众人动作齐齐一顿,心头骤然一紧,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周身。
老爷子眉头蹙起,沉声问道:“慌慌张张成何体统?出什么事了?”
佣人喘着粗气,尚未开口,门外已然走进两名身着伪警制服的伪军士兵。
二人面色凝重,没有寻常上门客套的姿态,径直踏入餐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