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上海的清晨带着浸骨的凉意,透过医院病房密闭的玻璃窗浅浅渗入,消弭了昨夜通宵陪护的沉滞静谧。
整栋住院大楼尚未彻底苏醒,走廊空空荡荡,只有护士的脚步声间歇性掠过。
一夜静养,沐尧依旧在病床上躺着,左肩胛处厚重的白色纱布规整贴合,遮住了狰狞的贯穿创口。
经过输液养护,他面上的惨白褪去了几分,只是唇色依旧浅淡,一副久病静养的孱弱。
沐萍与简思萱守在床侧,两人先后守了半夜,此刻都十分困倦。
清晨七点多,
病床上的沐尧睫毛轻颤,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,随即慢慢睁开了沉重的眼帘。
他的眼睛从初醒时的涣散,视线模糊朦胧,一点点聚焦在眼前暖亮的灯光与病床边两张关切的脸上。
肩胛的伤口随着呼吸牵扯出细密尖锐的痛感,顺着肌理蔓延全身,让他下意识蹙了蹙眉。
“舅舅,你醒了!”简思萱第一时间察觉到动静,声音雀跃又克制。
沐萍俯身凑近床沿,温柔地关心道:“感觉怎么样?伤口是不是很疼?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?”
沐尧目光扫过二人,喉间干涩发紧,声音沙哑微弱,是脱水后无力感:“还好……不碍事。”
他试着轻轻动了动肩头,骤然传来的刺痛让他动作一顿,眉心微蹙,顺势露出恰到好处的虚弱模样。
昨夜的苦肉破局之计,已经圆满落地。
他此刻的伤病、虚弱、惊魂未定,都是洗清所有嫌疑最无可辩驳的铁证。
“别乱动。”沐萍连忙出声制止,伸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薄被,避开包扎的伤口,叮嘱道:“医生说你是肩胛贯穿伤,失血过多,必须绝对静养,不能牵动伤口,否则容易撕裂出血、引发感染。”
沐尧安静听着叮嘱,目光沉静温和:“辛苦你们守着我,对了,家里……还好吗?”
“昨天夜里伪军来报信时,爸妈确实慌了神,险些连夜赶来医院。”沐萍回答道:“我和思萱劝住了他们,夜里局势混乱,上海都被封锁森严,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奔波惊吓,就让他们在家照看遂安。我昨晚已经给家里人打了电话报了平安,你放心吧!”
“那就好!”沐尧赞许道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。
“对了,我一会还要去特高科,思萱先照看着你,一会芍药和张妈会回来,薛雯应该也会过来,有什么事,你招呼她们。”沐萍紧跟着道:“梅园那边,我没说,我怕凯瑟琳来医院遇上爸妈,到时候他们又要不开心。”
“我知道了,你放心去吧!”
晨光渐渐透亮,病区往来的医护、勤务人员多了起来,原本寂静的走廊变得稍有喧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