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薛雯恰到好处上前一步,语气平和有礼,打断了岑德广即将出口的斥责:“岑主任、夫人,二位请入座。”
话音落下,薛雯双手捧着一本装帧精致、汇总完整的总账册,递到岑德广手中:“这是小姐连夜整理出来的库存总账以及内部物资分流清单,二位可以先行过目。”
岑德广下意识接过厚重账册,低头翻看,原本愠怒的神色微微一滞。
账册记录极其详尽,每一笔入库、出库、滞港、损耗、员工物资拨付都标注清晰,数据环环相扣,完全是专业商事核算水准,绝非孩童胡乱拼凑。
不等他们细看,简思萱来到两人面前,她声音清亮平稳,直面两位大人物,依旧不卑不亢。
“二位今天前来,是为对接日军军部军需供货一事而来,我就开门见山,不绕弯子。”简思萱抬条理清晰,逐条陈述现状:“二位手中拿到的库存总账,是沐氏实业当下全部可调动现货物资。近期欧洲战火全面蔓延,远洋航线大面积封锁,全世界的物价疯涨,海内外贸易链路全部遭到重创。”
“我沐氏主营远洋进出口贸易,在海外货源受到影响的情况下,境外货物无法按时抵达上海港口,这是全域贸易危机”
岑德广攥紧手中账册,强忍不耐,沉声开口打断:“简小姐,我们不谈海外贸易局势,只谈既定军需供货。此前沐主任在岗,沐氏固定承担军部三分之二军需货源,如今只需要你们维持原有供货量即可。”
他依旧带着官员的强硬态度,只想逼迫对方足额供货。
简思萱神色未变,依旧从容淡定:“岑主任说得没错,可现在境外货物无法及时运到上海,我沐氏数千在岗员工还要生存。沐氏现有全部现货,首先要足额供给名下商铺,再加上预留仓储应急物资、航运损耗物资、员工劳保物资,层层分流之后,沐氏现阶段最多只能拿出三成货源,供给日军军部军需。”
三成。
两个字落下,岑德广脸色骤然大变,她看向简思萱,眼底满是震怒与无可奈何。
他心中瞬间飞速盘算:沐氏只供三成,沪上其余三家联合华商商行,最多只能拼凑另外三成,前后加起来仅有六成军需物资。
剩下整整四成巨大缺口,他去哪里筹措?
日本人素来严苛,分毫不会退让,四成缺口摆在面前,最后所有怒火依旧会全部发泄在他这个现任经济办主任身上。
岑德广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焦躁,语气强硬施压:“简小姐,三成货源远远不够填补缺口,事关中日合作大局,关乎沪上军政安稳,沐氏绝不能如此推诿缩减供货,还请你立刻致电沐主任,说明当下公务困境,请沐主任亲自出面统筹货源,恢复原有全额供货量!”
简思萱面色平静,没有被他的强硬气势震慑,语气依旧温和却毫无退让余地:“岑主任,我舅舅重伤卧床,医嘱严禁不能思虑商事,我身为晚辈,谨遵医嘱,不能打扰舅舅休养,所以电话,我不会打。”
一句话,直接回绝了岑德广的致电要求。
岑德广正要再度厉声施压,一直沉默不语的陈璧君,忽然抬手,拦住了情绪激动的他。
陈璧君的目光直直落在眼前年少从容的少女身上,眼底带着审视、诧异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