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道的硝烟尚未散尽,漫天的血腥与火药味混杂着初冬晨雾,沉甸甸压在整条街巷上空。
满地碎玻璃反光刺目,扭曲变形的黑色汽车瘫在路心,暗红血迹顺着车缝缓缓蔓延、浸透地面。
两名吓得魂飞魄散的特高科便衣,在查看完现场的情况后,立即开车前往特高科。
彼时的特高科办公大楼,尚是晨间平静光景。
科室人员各司其职,译电、归档、报备,节奏规整肃穆。
井田坐在科长办公室,翻阅近期沪上军统活动排查卷宗,神色沉稳从容。
连日风波平息,沐萍伤情渐愈、即将复岗,前线战事顺利,沪上潜伏线索也看似进入沉寂期,一切皆趋于安稳。
渡边立于办公桌侧,眉眼依旧覆着化不开的沉郁偏执。
即便数次被井田驳回质疑、拿不出半点实证,他心底依旧残存一丝执念。
他始终不信刺杀全然巧合,始终认定沐萍身上藏着未揭开的秘密,只是连日监视无果、无迹可寻,只能被迫隐忍观望。
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便衣特务踉跄闯入,面色死灰,声音发颤破碎:“科长!渡边主任!大事不好!”
井田抬头,眉头紧皱,心头莫名一沉:“发生了什么事?这么慌张?”
便衣特务额间满是冷汗,几乎是咬着牙吐出噩耗:“沐……沐主任,她刚才前往医院复查途中,遭遇军统大规模伏击,对方火力极猛,携带手雷爆破车辆,随行司机拼死反击无效,沐主任当场中弹死亡,车身炸毁,现场情况十分!”
“嗡”一瞬间,井田脑中轰然作响。
他一贯沉稳冷静的面容,第一次出现彻底的错愕与失神。眼底的从容尽数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你说什么?”井田起身,嗓音不自觉压低加重,带着不敢相信的诧异:“今天不是说去复诊吗?,临时决定的事,军统怎么会重兵伏击?消息可属实?”
“千真万确!”便衣特务用力点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们全程目睹全过程,正面枪战、手雷炸车、近距离补枪,全程没有半点偏差,沐副主任当场牺牲,宪兵队已经封锁现场,等待长官前往勘验!”
井田怔怔伫立,心头翻涌复杂心绪,他万万没想到,军统竟然会突然伏击。
一旁的渡边,完全僵住了,刚才还萦绕在心底的偏执、猜忌,在这声噩耗到来的瞬间,轰然崩塌。
他怔怔站在原地,瞳孔微缩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。
长久以来,他无数次质疑沐萍,死死咬住两场刺杀的巧合不放,认定她自导自演、刻意洗白,认定温顺安分的表象之下,是寒梅深藏的暗流。
可如今,沐萍的死亡,击碎了他所有揣测。
所有巧合、所有疑点、所有他耿耿于怀的“完美侥幸”,在这具尸体前,变得荒唐且毫无依据。
渡边喉间发紧,眼底翻涌着巨大的错愕、茫然,他久久不语,往日锋利冷冽的锋芒尽数褪去,只剩死寂沉重。
“立刻备车。”井田压下心头沉恸,沉声下令,“全员刑侦、勘验人员即刻赶赴现场,封锁整条街巷,保留所有痕迹,一寸不许遗漏!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