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地下室寂静无声，唯有一盏暖灯高悬，照亮兄妹二人沉静的眉眼。

两人从最早的安排开始，慢慢复盘起沐萍整条潜伏之路。

沐萍开口，缓缓说起过往种种：“我是在南京的时候接触到的中统，当时我忙着找囡囡，也顾不上了解太多，南京被日本人围了之后，我的心彻底死了，那就是那时候中统再次联系了我，他们希望我能在上海潜伏，打入敌人内部，于是我设计加入了76号。没过多久中统再次下令，要我拿到日军的全部密码本，那时候，我心里是慌的，但是我也知道，我半点退路。”

“刚进特高科的那段日子，最难熬。所有人都带着猜忌、带着防备，井田沉稳多疑，渡边阴鸷偏执，我每天都要小心翼翼伪装温顺、安分、不敢有半分差错，生怕一步走错。”

她想起无数个心惊胆战的日夜，语气带着唏嘘：“渡边死死盯着我不放，抓着所有细微细节反复猜忌，再到前些日子，我去南京，熬过了日本人的审问、亲手射杀同胞，下次有机会盗取日军核心密码本。”

“好在最后，密码本顺利交到顾杰禹手里，他顺利离沪，成功上交情报。我的任务，也算圆满完成。”

说到这里，沐萍长长叹了一口气，眼底满是感慨：“一路走来，我无数次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，无数次以为下一秒就是暴露、被捕。如今回头去看，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咬牙熬过来的。”

沐尧听着妹妹所有的隐忍与不易，眼底满是心疼。

他太清楚这一路来的孤单、艰难和隐忍，他自己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。

等沐萍说完话，沐尧才缓缓开口，将自己所有埋藏多年的苦衷，一一道出。

“阿萍，我知道你难。”沐尧叹了一口长长的气，继续道：“当初重庆下达对你的刺杀令，我在截获后十分担心。我怕军统上海站的人太鲁莽、冲动、行事不稳，更怕计划泄露，你的身份曝光，我不敢把你的性命，交到外人手里。”

“所以，我以零号的身份，接下了这道刺杀任务。我唯一的目的，就是保你活着，安全地离开上海。”

沐萍静静听着，心头翻涌万千滋味。

她潜伏以来，一直都是独自一人，虽然有上线，但对方和她一样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，虽偶有个军统的合作，但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，随时候牺牲的危险，她是真的没想到，自己的兄长，会顶着风险，硬生生为她搏出一条生路。

“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接替你的潜伏人员，她会接替你的工作，你可以放心离开上海。”

听完兄长所有安排，沐萍心头巨石彻底落地，数年悬在心头的恐惧，尽数消散。

可释然之余，她眼底还是浮起浓重的愧疚与酸涩。

她开口，语气满是自责：“哥，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心惊胆战，我本该开心的。可我心里最难受的，是对不起爸妈。我让他们白发人哭黑发人，让他们为我痛彻心扉、彻夜难眠，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‘惨死街头’。他们往后想起我，只会记得我惨烈死去的结局。我做女儿的，太不孝顺了。”

这份愧疚，沉甸甸压在沐萍心底，让她始终无法彻底轻松。

看着妹妹满心自责，沐尧温声安慰：“阿萍，这不怪你。乱世浮沉、家国大义，从来都是忠孝难两全。”

“至于爸妈，我会好好陪伴、宽慰他们。日子久了，悲痛会慢慢平复。你虽然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回到他们身边尽孝，但你平安活着、安稳余生，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告慰。只要你好好活着，一切都值得。”

兄妹二人坦白谈心，过往压抑在心底、不敢说、不能坦白的所有心事，尽数倾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