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田原本早已放下所有怀疑，秉持逝者已矣的念头，不愿再对一个惨死的下属多做揣测。

可渡边此番条理清晰、贴合全盘局势的分析，却精准戳中了所有不合理的破绽，让他原本的认知，彻底动摇。

井田眼底掠过深深的犹疑，沉声道：“你的猜测，太过大胆。那场刺杀场面惨烈，手雷炸车、近距离爆头，绝无演戏可能。”

“科长，当日你我均未能仔细查看沐萍的死亡原因，且尸体当天就被沐尧收殓带回沐家，便是最大的破绽！”渡边立刻接话，语气笃定，“面目受损、无法细辨，才有替换、金蝉脱壳的机会！”

井田沉默良久，心底的天平彻底倾斜。

数日无解的排查、军部巨大的问责压力、战场持续的溃败，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桩早已落幕的命案。

片刻后，他抬眼看向渡边，沉声问道：“你有何对策？”

渡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：“沐家如今正在筹备丧事，停灵吊唁，尚未下葬。我们可以借着体恤下属、缅怀殉职公职人员的名义，亲自前往沐家吊唁。表面是慰问家属、彰显军部体恤，实则可以借机靠近棺木，开棺验尸，一辨真伪。”

“只要棺内是沐萍本人，一切猜忌尽数作废，从此绝口不提；若棺内有假，便是铁证如山。”

这个提议稳妥周全，既不会贸然得罪沐家、落下苛待逝者的口实，又能光明正大查验真相、破除所有疑虑。

井田眼底凝着沉肃的冷光，点头同意：“可行。你去安排车，随我前往沐家吊唁。”

沐家洋楼，白幡萧瑟，哀乐低回。

庭院之内素缟满目，灵堂肃穆，香烛摇曳，两侧挽联垂落，肃穆悲凉。

前来吊唁的亲友、世交、商界同仁络绎不绝，人人面带惋惜悲悯，悼念这位英年早逝、惨遭暗杀的沐家小姐。

沐尧身着黑色西装，外搭素色麻衣，眉眼间的悲恸并不做假，他全程从容待客、应酬答谢，完全是痛失至亲、沉稳持家的大家兄长模样。

两位老人身着素衣，静坐灵堂一侧，泪眼婆娑、神色凄怆，触目皆是伤心。

简思萱陪在二老身侧，一身素白衣裙，眉眼温婉含泪，乖巧侍奉、宽慰老人，时不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哀戚。

整个沐家的悲恸真实、场景真实、氛围真实，任谁也挑不出破绽。

临近上午十一点，两辆黑色的汽车缓缓停在沐家院门之外。

特高科科长井田、密电办主任渡边，两人身着制式军装，面容肃穆，带着两名随行宪兵，走入庭院。

日方高层亲自登门吊唁，是极高的礼遇，亦是无人敢怠慢的阵仗。

在场吊唁宾客纷纷侧身退让，心底暗自感慨沐家体面，能得日方长官亲自登门缅怀。

沐尧上前迎礼，神色悲戚得体，微微躬身：“井田科长、渡边主任，劳烦二位亲自前来。”

井田语气带着官方化的惋惜与沉痛：“沐先生节哀。沐主任恪尽职守、勤勉履职，为特高科、为沪上治安效力良多，却惨遭军统歹人毒手，英年早逝，实属可惜。我与渡边今日前来，专程缅怀逝者，慰问家属。”

说完话，两人在沐尧的带领下立于灵前，恭敬鞠躬，行吊唁之礼。

渡边行要礼后，立在一侧，目光看似落在灵堂挽联之上，实则余光快速扫过全场，眼底藏着极深的审视与探究，他在暗中观察沐家人神色，试图捕捉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