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沐萍的话,周劭神色变得郑重。
“我先提前和你说清楚军委二局的真实情况,避免你后续心理落差。”周邵一字一句说得直白透彻,避免她后续难以适应:“二局驻地不在延安城内,在城外碟子沟,三面黄土山环绕,凹地地形从高空完全看不到。驻地条件艰苦,在延安,所有物资优先供给前线部队,日常口粮只有小米、玉米面、腌菜,白面、肉食全年都难得吃上几回。”
周邵说着说着,语气添了几分忧虑:“你在上海住洋楼,衣食住行样样周全,陡然掉进这样贫瘠压抑的环境,我怕你一时难以适应。”
沉默片刻后,沐萍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积压数年的沉重:“这些我都明白,也做好了万全准备。外人只看见我在上海衣食无忧,可没人知道,上海四年,我每一天都走在生死边缘,精神从没有一刻真正放松。比起随时随地可能暴露、每日提心吊胆的煎熬,这些根本算不上磨难。”
说着,沐萍的眼底泛起淡淡的酸涩,她慢慢道出心里话:“我心里一直过不去,我日伪内部潜伏,为了守住潜伏身份,为了过去日伪信任,面对日伪传出的零散绝密情报,我只能选择默不作声、视而不见。我不知道有多少前线战士、地下同志,因为我的不作为白白送命。”
她看向周劭,眼神无比坚定:“现在脱离敌占区,我只想尽我努力,为前线战士做点什么。”
周劭听完神色动容,郑重点了点头:“潜伏,都是无奈之举,为了完成任务,有时候只能牺牲自己。你这份心思,我相信组织一定会看见。”
沐萍望着远处连绵枯黄、寸草稀疏的黄土山峦,坚定地问道: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你说的这个军委二局?”
“就现在,你跟着我,我带你过去!”周邵说完,转身小迈出窑洞。
窑洞外,山间狂风渐渐平息,漫天灰尘在慢慢落定。
周劭在前引路,带着沐萍沿着蜿蜒的黄土山路往碟子沟步行。
山路全是被往来行人踩实的硬黄土,前几日夜里冻土消融,踩上去又滑又冷,稍不留意就会趔趄摔倒。
沿途漫山都是枯黄杂草,光秃秃的黄土坡一望无际,一队队战士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棉衣,分散在山坡各处,弯腰开凿新窑洞、深挖防空壕、搬运土石加固山体。
所有人手脚冻得通红开裂,却没有一人偷懒懈怠,埋头苦干,沉默有序。
寒风卷着黄土沙粒打在两人衣摆上,沐萍微微眯眼,抬手拂去肩头尘土,眼神没有半分动摇,反而多了一层沉郁。
越往碟子沟方向深入,沿途通行人员愈发稀少,沿途树木尽数绝迹,视野空旷毫无遮挡。
从山脚到沟内,一共布设三层流动哨兵,每层相隔百米,哨兵全都隐蔽在土坡掩体后方,荷枪实弹、眼神锐利。
每经过一层哨卡,周劭都报出当日临时口令,口令每天更换一次,戒十分备森严。
碟子沟坐落在三面黄土凹地内部,天然隐蔽,从高空侦察机视角完全无法发现。
整片驻地一共三十二孔土窑洞,窑洞顶部全部覆盖黄土杂草,和山体融为一体。
窑洞内部没有电灯,全部依靠豆油灯光照明,灯光昏暗摇曳,空气浑浊潮湿,常年不见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