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距离破境节点大约八十里外。
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站在一棵被血雾浸透的巨树枝头,浑身骨骼苍白如枯骨,眼眶中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。
它的体型不大,不过一丈多高,但脚下的巨树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。
树冠上的暗红叶片一片接一片地卷曲、脱落、化作灰烬飘散,树干表面的血管纹路也从暗红变成了灰白。
枯骨妖。
血咒林海中极其罕见的变异生灵,不在常规生灵图谱中。
它以草木生灵的生机为食,所过之处万物枯败。
此刻它头颅微微侧转,空茫的眼眶中那两团幽绿火焰跳动的频率忽然加快。
枯骨妖猛地从枝头跃下,灰白的身形撞入血雾深处,没有朝着劫云的方向靠近,反而朝着反方向极速远遁。
它能感觉到,那雷云中蕴含的天雷之力,正是它这种阴秽之物的天然克星。别说靠近,就是被雷光余波扫中,都足以让它受伤颇重。
距离破境节点大约一百二十里的血雾深处,盘着一头正在啃食猎物的巨兽。
那巨兽体长超过三十丈,形如巨蟒却生着六条粗短如柱的腿。它的鳞甲漆黑如铁,每一片甲片边缘都泛着暗红的光晕,鼻息间喷出粘稠的血雾。
它身下压着一具被啃了大半的四阶上位的妖尸,此刻正低头撕咬着肋骨间的残肉,暗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,在苔藓上腐蚀出缕缕青烟。
但它在撕咬的间隙,那条粗长的颈项却忽然停住了。那条六腿巨蟒缓缓抬起蛇首,两只暗黄色的竖瞳穿透层层血雾,望向天际那团正在缓慢凝聚的暗色云层。
云层中的金色雷光越来越密集了,每一道闪电划过的瞬间,都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遥远的天际传来,让它的鳞片本能地贴紧身躯。
它那张布满暗红纹路的巨口中,一条分叉的墨紫色长舌缓缓探出,在空中轻轻颤了两下。然后,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。
它认得这种雷劫波动。在它看来,雷劫之下,渡劫者要么死在劫雷之下,要么重伤濒死、妖力枯竭。无论是哪种,对它来说都是一顿送上门的大餐。
巨蟒低下头,四肢粗壮的兽腿同时发力,将那具啃了大半的妖尸碾入泥中,整条三十丈的漆黑身躯猛地沉入地底。沿着地下岩层的裂隙,朝着那道雷光翻涌的方向,全速潜行。
更远处。
血雾忽然剧烈翻涌,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开。
一道漆黑的身影从雾中走出,身形高大魁梧,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黑色鳞甲,肩部两侧各伸出一根弯曲的骨刺。他的面容被一层铁灰色的面具遮住大半,只露出一双深红色的、如同熔岩凝固后的瞳孔。
他的右手攥着一枚暗红色的令牌,令牌表面沾着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。令牌的原主此刻正躺在他身后百余丈外的乱石堆中,胸腔被利爪贯穿,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碎石缝隙渗入苔藓深处。
他又抢了三枚,凑足了二十一枚。排名在稳步上升。
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那双深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,目光穿透血雾穹顶,落在远处天际那片正在缓慢积蓄的暗色云层上。云层中隐约有亮金色的雷光在闪烁,每一次闪烁都让他鳞片下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瞬。
有人在渡劫。
在血咒林海内部渡劫。
面具人沉默了两息,深红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但他没有立刻向那个方向迈步,他在衡量风险,渡劫意味着风险,也意味着变数。他喜欢那些他能够准确推算、一击得手的猎物。
他收回望向劫云的目光,重新迈步,朝着他刚发现的猎物,追了上去。
而天际那片雷云,还在缓慢地凝聚,还在变得更浓、更低、更亮。
“大哥……”
金元宝缩在岩壁侧后的凹陷处,六丈蛇躯盘成一团蚊香,两只黑豆小眼望向天空中那片正在缓慢压下的暗色云层。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这劫云……怎么比传承记载的……大太多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