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一个月,济南那边还是没有消息。刘文清每隔几天就送一封信来,信上写的话都差不多——“周某未归,地窖无人动,城隍庙附近一切如常。”
字迹一次比一次潦草,纸一次比一次皱,像是在雨里揣了好几天。叶明把信看一遍,折好收进抽屉里,和前面那几封摞在一起。
赵栓柱蹲在门槛上,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。他已经划了三十道了,每道代表一天。印子密密麻麻的,从门槛这头排到那头,像一排短短的伤疤。
“叶大人,一个月了。周先生还不回来,是不是死在外头了?”赵栓柱把水壶抱在怀里,水壶里的水不烫了,温的。
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。“没死。死了会有消息。他活着,在等,等风头过去,等咱们放松警惕,等他觉得安全了,再回来取银子。”
王三从灶房出来,手里拿着本子,在叶明对面坐下,翻开本子,把今天收到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“叶大人,刘文清说城隍庙附近多了几个生面孔。不是本地人,说话带着京城口音,在周先生那间院子附近转悠了好几天了。”
叶明皱了皱眉。京城口音,王阁老的人。王阁老虽然倒了,但他的门生故吏还在,还在找那批银子。他们知道银子在济南,不知道具体位置,在找。他们也在等,等周先生回来,等有人打开地窖,等银子露出头来。
“王三,给你那个同僚回信。让他别管那些生面孔,盯住了地窖就行。谁动地窖,盯住谁。能跟就跟,能抓就抓,别打草惊蛇。”
王三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笔,铺开纸,开始写信。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把叶明的每一个字都写了进去。
朝堂上还在乱。顾慎每天让人送来消息,信写得很短,有时只有一行字——“今日无事”,“又有人递折子了”,“圣上留中”。叶明把信看一遍,折好收进抽屉里。王阁老的门生故吏还在折腾,今天这个递折子,明天那个上书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——王阁老是被人诬陷的,账册是假的,李长山是被屈打成招的。圣上不理他们,折子留中,人也不见。他们急,圣上不急。
陈国栋从户部来看叶明,一进门就叹气。他说王阁老的人这几天在户部闹,说王侍郎的案子审得不公,要求重审。钱尚书压着,压不住,几个人吵了一架,差点动手。陈国栋把帽子摘了放在桌上,端起茶壶灌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。
“叶大人,这些人现在没头没脑,乱咬。他们咬不到王阁老,就咬大理寺,咬户部,咬你。你得小心,别让他们抓住把柄。”
叶明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。“让他们咬。咬得越凶,死得越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