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单人床靠在墙角,床单洗得发白,边角磨出了毛边。
床头摆着一个小台灯,灯罩泛了黄。
窗台上晾着一双洗干净的帆布鞋,鞋头已经磨破了皮。
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,有的封了口,有的还敞着,里面塞满了旧衣服和杂物。
但真正让他停下来的,是床尾那个小小的折叠床。
折叠床只有半米宽,刚好够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睡。
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海绵垫,枕头上放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。
小凳子上,摆着一个小小的陶瓷碗,碗底印着一只小黄鸭。
江砚看着那只碗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他认得这个碗。
朵朵刚学会自己吃饭的时候,温芸给她买的。
她说这个碗好看,朵朵喜欢小黄鸭。
那时候他正在跟苏晴晴吃饭,随手回了个表情包,连照片都没点开看。
江砚弯下腰,从床上拿起了一个笔记本。
但他刚翻开第一页,温芸的手就伸过来,把笔记本从他手里抽走了。
江砚的手悬在半空中,顿了一下。
他又拿起了一个相框,里面是朵朵和温芸的合影。
温芸又把相框抽走了。
他拿起那只小黄鸭的碗,温芸又拿走了。
他拿起一个旧玩具,她又拿走了。
每一样东西,她都从他手里一样一样地拿走,放回原来的位置,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。
“温芸。”江砚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一定要这样吗?”
温芸没有回答,只是把那只碗在小凳子上摆正了,然后抬起头看着他,“江总,你到底有什么事?”
江砚沉默了。
他想说的话太多了,可每一句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够。
他想说他知道朵朵的事了,想说他对不起她,想说他不该不信她,想说他后悔了。
但这些话,他说出来,她还会信吗?
“离婚那两年,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?”
温芸的眼神动了一下,那是今晚她脸上第一个真正的表情变化。
“不算一直,也就住了半年吧。”
“离婚那两年,你封杀了我,我找不到工作,租不起好房子,是这里的房东可怜我,才让我欠了三个月的房租。”
“朵朵在这里学会走路的。”
“她生病的时候,半夜发烧,我抱着她从这里走到医院,得一个多小时。”
“后来,有一个寡汉一直骚扰我们,还想猥琐朵朵,我便带着朵朵搬走了,租了别的房子。”
江砚浑身僵住了,哪怕温芸说得轻飘飘的,却依旧听出了其中的艰难。
“温芸,我不是故意封杀你的!”
“是吗?”温芸的声音很轻,却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江砚的心口上,“那两年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,你为什么要封杀我?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让你回来……”
“对,你让我找不到工作,你是想让我活不下去,然后逼我回去找你。”
江砚说爱她,这就是他的爱吗?
“温芸,我可以解释的!”
“好,你说吧。”
既然他想解释,温芸也想听一听的,因为这确确实实是她的执念,她一直都想要一个答案。
不料,江砚张了张口,却说不出半个解释的字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