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黄惊出一身冷汗,后背凉飕飕的。
说真的,以前他是真心觉得擎苍聪明。
脑子快、主意准、办事利落,跟他搭档出任务,总是最省心。
可没想到,聪明的人一旦钻进牛角尖,这么吓人。
擎苍脖颈上划出的口子往外渗血,一滴接一滴,浸湿衣襟,眼神空荡荡的,像是听不见牵黄说话,呢喃着:“叛徒比敌人更可恨……”
他确实在自欺欺人。
一遍遍告诉自己,这不算背叛。
说得多了,连自己都要信了。
那他怎么就被裕宁太后收买了呢?明明对大人也算得上忠心耿耿。
牵黄怕擎苍再想不开寻死,故意冷着声音道:“擎苍,带你回京是大人交给我的差事。你要是刚出清泉县就死了,我拿什么跟大人交代?你我兄弟一场,临了你还非得拖累我一回不成?”
这话,擎苍听进去了,攥着刀的手慢慢松开。
“牵黄,是我思虑不周。”
“姜家那边……风雨欲来的,大人可另派了人手暗中护着?”
牵黄明白擎苍对姜怡的心思,点了点头:“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不过怎么安排的,不能跟你细说。”
擎苍的眼神暗了暗。
也是,他是叛徒。
……
上京。
时隔将近一年,温峥总算等来了新的差事。
可听完陛下的任命,心口堵得慌。
“太常寺丞?”
正六品的太常寺丞?
放在从前,这种无实权的小官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可如今呢……
他和父亲机关算尽,连青瑶的命都搭进去了,就换来这么个鸡肋似的官职。
传旨的太监笑道:“正是太常寺丞。”
“别看品级不高,常随皇家祭祀大典,能面见帝王宗室,清贵体面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。”
“接旨吧。”
肃宁伯在旁边皱了皱眉,轻咳一声,提醒温峥别失态。
都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,偏还是学不会喜怒不形于色。
看看比温峥小的陈褚,再看看比温峥稍长一两岁的萧魇……
真是人比人得死,货比货得扔。
温峥打了个激灵,连忙俯身叩首,行了个大礼。
“微臣接旨。”
传旨太监又转向肃宁伯:“陛下口谕。”
“肃宁伯献证有功,便一事不劳二主,特命肃宁伯牵头,三司会审庆国公勾结边军将领一案。务必查得详尽,办得公允。”
肃宁伯心下叹了口气。
意料之中,更是情理之内。
陛下对庆国公起了疑心,却又不愿落下个刻薄功臣的名声,便把他推到台前,让他当那条咬人的疯狗。
他撕咬得越狠,陛下就越满意。
可他若是退了一步,没能趁这一次把庆国公彻底踩死,等庆国公府缓过气来,东山再起,死的就是他自己。
不管是为了封赏,为了肃宁伯府,还是为了自己,庆国公府,都必须倒。
“肃宁伯,”传旨太监意味深长,“陛下对您,可是寄予厚望啊。”
肃宁伯道:“臣必不负圣恩。”
……
这一手,打了庆国公府一个猝不及防。
原先,庆国公主动交回了丹书铁券,府上老夫人又装出副病恹恹的样子,在宫门口跪了两个时辰,便以为勾结边军将领这桩事暂且遮掩过去了。
即便陛下真要对庆国公府开刀,至少也得拖个一年半载以后。
谁曾想,肃宁伯冷不丁跳了出来,还递上了两本册子。
册子里记的清清楚楚,按名索骥,一查一个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