陡河岸边风不大，只有微凉潮湿的河风慢悠悠拂过水面，风里裹着河水独有的腥涩水汽。

还有焚烧纸钱残留的烟火味，一层层扫过人的脸颊。

河面不算平静，风过之处卷起一层层细碎的波纹，一圈圈朝着岸边浅滩扩散开去，浑浊的河水缓缓流动，水下暗流涌动，岸边还长着一大片枯黄杂乱的芦苇，芦苇秆被风吹得轻轻摇晃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那位常年在河边打鱼垂钓的老人，正独自站在布满湿滑青苔的浅滩边上，弓着身子，双手死死攥着渔船侧边粗糙的缆绳，一下接一下吃力地往岸边拖拽小船。

老人手上力气本就不如壮年人，加上小船沾了河水格外沉重，他每拽一下都要费不少劲，嘴里不停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息声，额角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。

接连拉扯了好几下，小船依旧卡在水边迟迟不肯靠岸，老人心里的烦躁一点点积攒起来，脸色越来越沉，周身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烦气。

河面上偶尔有几只水鸟低空掠过，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，转瞬又飞向河中心无人惊扰的水域。

就在老人准备弯腰歇口气，擦一把额头汗水，再卯足力气拽船的时候，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了沿着河边青石步道缓步走来的李唐和陈芊芊。

老人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，整个人明显一愣，随即下意识皱紧了眉头，原本就烦躁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。

他原本还想继续收拾自己的渔船，可转念一想，终究还是压下心底的不耐，弯腰把手里攥着的缆绳随手往岸边石块上一放，拍了拍掌心沾着的河水与泥沙，主动迈步朝着两人迎了上去。

还没等走到二人跟前，老人就率先开口，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哭笑不得，带着满满的抱怨：“怎么又是你们两个？你们俩今天又跑到这来干什么？”

说完这句，他先是转头瞥了一眼一旁俏皮站着的陈芊芊，很快又把目光落回李唐身上，脸上无奈的神色散去些许，扯出一抹尴尬又好笑的笑容，继续说道：“小伙子，我现在算是彻底摸清你的底细了。最近这河边十里八乡都在传你的事，流满天飞，你现在都快成咱们这一片的包青天了。”

老人叹了口气，满心委屈地诉说着这段时间遇到的糟心事：“所有人都一口咬定，当初那具尸体，是你拿着鱼钩钓鱼，无意间直接钓上来的。我逢人就解释，一遍又一遍跟旁人说明，那天明明是我撒网打鱼，网子刚好兜住了尸体，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可不管我怎么说，压根就没有人愿意相信我，全都认准了传里的说法，我真是有嘴都说不清。”

听着老人接连不断的吐槽与抱怨，李唐神色从容，淡然地哈哈大笑两声，语气轻松地安抚对方：“大爷，下次再有旁人跟你议论这件事，没人相信你的时候，你直接把我叫过去就行。我亲自跟他们解释，当众跟所有人说清楚，尸体不是我钓鱼钓上来的，从头到尾都是你打鱼捞上来的。”

老人闻，一脸嫌弃地连忙摆了摆手，脸上满是抵触和晦气的神情，连连摇头：“谁愿意去揽这种晦气事啊。光是想起那天河面上漂着的尸体，我心里就膈应得慌，浑身都觉得不舒服，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太过晦气，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第二次了。”

一旁的陈芊芊听到两人的对话，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，眉眼弯弯，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，看着老人直白地打趣道：“说到底，这事还不是您当初非要和我男朋友较劲闹出来的。那天你们俩谁也不肯服谁，一个劲的想要往河中心多游一段，小船越划越远，如果不是这样，也不会刚好撞见河底的尸体，后面自然也不会惹出这么一连串麻烦又糟心的事，说到底还是怪您呀。”

这番话戳中了老人心底最懊恼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