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循着声音走过去,看到了一条河。
河是黑的,河面上飘着白色的雾,雾里有一张张脸——扭曲的,变形的,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。
那些人他认识。
那是他杀过的人。
他用幽冥宗的邪功抽取了他们的魂魄,炼成了鬼火,为他们做牛做马几百年。
现在他们回来了,在这条黑色的河里,等着他。
阴无伤的腿开始发软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很轻很轻,像是风吹过枯叶。“师父。”
他猛地转身,看到了一个孩子。
孩子七八岁,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,脸上脏兮兮的,眼睛很大,黑得像两颗葡萄。
孩子看着他,嘴角带着笑,笑得很天真,很无邪。
“师父,你说要带我修道的。”
孩子伸出手,像是要拉他,“可是你怎么把我杀了?”
阴无伤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他认出了这个孩子。
这是他收的第一个徒弟。
那时候他还年轻,还没加入幽冥宗,只是一个四处流浪的散修。
他收了那个孩子为徒,教他修炼,带他闯荡。
后来他为了抢夺一件宝物,被仇家追杀,走投无路之下,他杀了那个孩子,用孩子的血祭炼了一件邪器,逃过一劫。
那是他第一次sharen,杀的却是自己最亲近的人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……”阴无伤张着嘴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我死了。”孩子低下头,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,“被你杀的。师父,你忘了吗?”
阴无伤后退了两步,踩到了什么东西。
他低头一看,是一只白骨森森的手,从地底下伸出来,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他尖叫着甩开,另一只脚又被抓住了。
越来越多的手从地底下伸出来,有的有肉,有的只剩骨头,有的还戴着戒指、手镯、念珠。
那些手抓住他的腿,抓住他的腰,抓住他的手臂,像无数条蛇缠住了他。
“放手!放手!”他拼命挣扎,但那些手越抓越紧,像是要把他拖进地底下。
地底下有声音传来,不是一个人的声音,是千万个人的声音,密密麻麻的,像蜂群嗡嗡作响。“还我命来……还我命来……还我命来……”
阴无伤跪下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绝望。
他终于看清了那些手的主人——都是他杀过的人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修士,有平民,有老人,有孩子。
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记得,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,每一个人的死法他都记得。
他用活人的精血修炼邪功,杀了不知多少人。
那些人的怨念一直跟着他,从他加入幽冥宗的那一天起,就从没有离开过。
只是他以前修为高,不怕它们。
现在他快死了,修为散了,魂魄弱了,它们终于可以报仇了。
阴无伤跪在黑色的荒原上,双手撑着地面,额头抵着滚烫的泥土,浑身发抖。
他的眼泪流下来了,不是假的,是真的,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,被蒸干了,又有新的流下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的声音很小很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,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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