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怪想喊一声“大娘”，但嗓子忽然有些紧，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也笑了一下，然后转身，走回了自己那个小院。

梦游子是从小院的墙头翻进来的。

老头fanqiang的动作很利索，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拖着脚走路的老海龟。

他跳下来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，环顾了一圈院子，然后走到石榴树下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，伸手抓了一把石榴籽，丢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眉头皱了皱。

“酸。”他又抓了一把，又嚼了嚼，这次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酸得跟没熟一样。”

海怪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把一把一把的石榴籽往嘴里塞，也不说话。

梦游子塞了三四把，终于不塞了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，开始打量四周。

他的目光扫过院子，扫过石榴树，扫过石桌石凳，扫过那间正房，扫过灶房，最后落在海怪身上。

“这是你以前住的地方？”

“嗯。”

梦游子站起来，背着手，开始绕着院子走。

他走到院墙边，伸手摸了摸那些碎石。

“石头是真的，摸上去有颗粒感。”他走到灶房门口，探头往里看了看。“灶台是真的，锅是真的，锅盖是真的，就是锅盖上缺一道划痕。你以前用的锅，锅盖上应该有一道划痕，是你用铁铲炒菜时不小心划的。”

海怪愣了一下，他确实记得那道划痕，那是他刚学会做饭时手忙脚乱留下的。

他没有造那道划痕，因为他忘了。

梦游子走到那棵石榴树下，伸手摸了摸树干。“树皮是真的，粗糙的，有裂纹。”

他又摸了摸地上的影子，“影子是真的，随着太阳在转。”

他抬头看了看天，“天也是真的，蓝的，有云在飘。”

他走回石桌旁，重新坐下来，看着海怪。

“你造的这地方，很真。比老头子想象的真。房子真，路真，树真，影子真，连风都是真的。”

海怪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，像是被人夸了，又像是被人看穿了。

他造这个地方的时候，想的不是要造得多好，只是想把那些记忆里的东西都搬出来。

没想到，搬出来的每一个细节，都是他真正在意的。

“但是。”梦游子伸出食指，在石桌上敲了敲，“闻着不对。”

海怪愣了一下。“什么不对？”

“味道。”梦游子吸了吸鼻子，“你家的炊烟，闻着像柴火，是真的。但你老爹做的饭，不够香。”他看着海怪，黑石子一样的眼睛里有一丝认真，“你记得你家的炊烟是什么样，但你记得他做的饭是什么味吗？”

海怪沉默了。他努力回想老爹做的饭。

老爹做的饭……他想起老爹最拿手的是炖豆腐，豆腐是村里王婶家做的，嫩得筷子一夹就碎。

老爹炖的时候会放一点豆瓣酱，一点葱花，有时候还会放几片腊肉。

那个味道……海怪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味道是什么。

他知道好吃，知道香，但他想不起来具体的味道是什么样的。

就像他知道一个人的脸长什么样，却想不起她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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