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浩不在椅子上。沈念抬起头,找了一圈,看见他坐在床尾,手里拿着一个苹果,正在啃。苹果是红色的,很大,他啃得满嘴是汁,嘴角沾着苹果皮,亮晶晶的。他的脚悬在床沿外面,一晃一晃的,鞋底朝上,白色的橡胶底上有几道灰色的印子。
“醒了?”沈慈看着她,笑了。
沈念坐直,揉了揉眼睛。手背蹭到脸颊的时候,感觉到一道印子,是椅子扶手压出来的,有点疼。
“护士送了早餐,”沈慈指了指床头柜,“粥和包子。还热着。”
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托盘,里面有一碗白粥、两个包子、一碟咸菜。粥还是温的,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,皮有点塌了,但还冒着热气。
沈念端起粥,喝了一口。粥是凉的,不是温的——她睡了很久。她把碗放下。
“凉了。”她说。
“让护士热一下。”沈慈说。
“不用。”沈念端起碗,几口把粥喝完了。粥是凉的,米粒有点硬,但能咽下去。她把包子也吃了,包子皮有点干,嚼在嘴里像面团,肉馅还是咸的。
沈浩啃完了苹果,把核扔进垃圾桶里,又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橘子,剥开,一瓣一瓣地吃。他剥橘子的时候很认真,把白色的筋一根一根地撕掉,撕得很干净,橘瓣上光溜溜的。他吃了一瓣,又递了一瓣给沈念。“姐姐,你吃。”
沈念接过来,放进嘴里。橘子是甜的,汁水很多,在舌尖上炸开,酸酸甜甜的。
“念念。”沈慈开口,声音比早上好了一些,没那么哑了。
“嗯?”
“昨晚那些人……”
沈念的手指停了一下。橘瓣还在嘴里,她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“是冲我来的。”
沈慈点点头。“妈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是谁?”
沈慈沉默了几秒。“不知道。但妈会查。”
沈念看着她。沈慈的目光很平静,但下巴微微绷着,嘴唇抿着。她的手指搭在被子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她看着沈念,眼神里有心疼,有愧疚,还有一种沈念看不懂的东西——像一团火,被压在一层薄薄的灰下面,表面看不见,但温度很高。
“念念,妈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。”
沈念低下头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,“哒”,很轻。她看着自已的手——手指上还有干了的血,昨晚的,沈慈的血,暗红色的,在指甲缝里,在指纹的纹路里。她用拇指抠了一下,抠不下来。
“妈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不躲?”
沈慈看着她。目光很平静,嘴角微微翘着。“因为你在后面。”
沈念的手指停住了。她看着沈慈的眼睛——浅棕色的,瞳孔很大,里面映着她的影子——一个穿着浅蓝色卫衣的女孩,头发乱糟糟的,额角有一小块纱布,眼睛下面有青黑色。沈慈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那种刺眼的光,是那种柔和的、温暖的光,像冬天里的炉火。
她的眼眶热了。这次她没忍住,眼泪从眼角滑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手背上。她没擦,让眼泪流。她低着头,看着自已的手,看着手背上的泪珠,在阳光下亮亮的,像一颗透明的珠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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