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秀仰着头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她的嘴巴张着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,脖子仰得发酸,后脑勺都快贴到后背了。“娘,这……这就是京城?”她的声音在抖,不是害怕的抖,是激动的抖。她的手指攥着沈慈的衣角,攥得指节泛白,眼睛瞪得圆圆的,瞳孔里映着城门楼的影子。
阿宝也仰着头,嘴巴张得大大的,能看见里面缺了一颗的乳牙。他的脖子仰得发酸,但他没低头,就那么仰着,看着那高大的城门楼子,看着檐角上的铜铃在风里晃。他的眼睛亮亮的,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青灰色的城墙。
沈慈拉着他们,走进城。
街上更热闹了。青石板路被车轮磨得发亮,能照见人影。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,绸缎庄挂着各色绸缎,红的,蓝的,绿的,紫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一道一道的彩虹。首饰铺的柜台上摆着金银首饰,耳环、镯子、簪子、戒指,亮得晃眼,一个穿着绸衫的妇人正站在柜台前试戴一只玉镯,手腕转着,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茶馆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曲声,一个女声细细的,软软的,像丝线在风里飘。酒楼里飘出饭菜的香味,混着酒香和葱姜蒜的味道,让人忍不住咽口水。
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,上面插满红艳艳的糖葫芦,山楂裹着糖衣,亮晶晶的,像一串串红灯笼。他一边走一边吆喝,声音又响又亮:“糖葫芦——冰糖葫芦——”一个小孩拉着娘的衣角,手指着糖葫芦,嘴里喊着“我要我要”,他娘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,买了一串,小孩接过来,咬了一口,糖衣碎了,“咔嚓”一声,山楂酸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卖包子的掀开蒸笼,热气“呼”地涌出来,白蒙蒙的,包子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。包子白胖胖的,褶子捏得整整齐齐,像一朵一朵的花。一个老汉蹲在路边吃包子,咬一口,汤汁从嘴角流出来,他用舌头舔了一下,又咬一口。
阿宝的眼睛都不够用了。他紧紧攥着沈慈的衣角,手心里全是汗,衣角被他攥得皱巴巴的,但他不敢松手,怕走丢。他的头转来转去,一会儿看左边,一会儿看右边,脖子转得飞快,像一只被惊动的小鸟。他的嘴巴微微张着,露出缺了一颗的乳牙,眼睛亮亮的,映着街上的每一道光,每一种颜色。
路过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时,他停下来。摊主是个老头,手指很巧,正用勺子舀起一勺糖稀,金黄色的,浓稠的,在板上画出一只兔子。他的手很稳,勺子倾斜,糖稀从勺口流出来,细细的,像一根金线。他画得很慢,先画耳朵,再画头,再画身子,最后画尾巴。兔子活灵活现的,耳朵竖着,眼睛圆圆的,尾巴短短的,蹲在板上,像真的一样。
阿宝的脚停住了。他的脚尖钉在地上,身子被沈慈拉着往前走了一步,但脚没动。他的眼睛盯着那只糖兔子,盯着它金黄色的耳朵、圆圆的脑袋、短短的尾巴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咽了一口口水。
沈慈低头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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