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,一年过去了。
阿宝六岁了。他长高了一些,脸上的肉多了一点,不再是皮包骨头。颧骨还是有点凸,但脸颊上有了一层薄薄的肉,摸上去软软的。他的头发长长了,黑了一些,不像以前那样干枯,沈慈用桂花油给他抹了,在阳光下亮亮的。他读书很用功,先生夸他聪明,说他记性好,教一遍就能记住。小胖考他背书,他站在树下,两手背在身后,仰着头,一字一句地背: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。”一个字都没错。小胖拍手,灵儿在旁边笑,辫子一甩一甩的。
阿秀十二岁了,出落得越发清秀。她不再只是卖绣品,而是帮着娘打理铺子,还会算账记账。她的手指在算盘上跳来跳去,珠子“噼里啪啦”地响,又快又准。她记的账本整整齐齐,字迹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,像印上去的。沈慈的生意越做越大,在集市上租了一间小铺子,请了两个伙计。铺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,货架上摆满了香皂,一排一排的,白的,黄的,绿的,粉的,像一道一道的彩虹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沈氏香皂”四个字,字是阿秀写的,端端正正。
有一天晚上,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。枣树结果了,青青的,小小的,藏在叶子下面,不仔细看找不到。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落在地上,一块一块的,像碎银子。蛐蛐在墙角叫,“唧唧唧”的,细细的,像一根针在丝绸上划过。风从巷子口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枣花的香味,甜甜的,淡淡的。
阿宝躺在凉席上,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。星星很多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钻石。他的手指在空中画着,连起一颗一颗的星星,画出一个人形。“娘,那是什么星星?”他指着天上一颗最亮的星。
沈慈抬头看了看。“那是织女星。”
“织女星?是织布的那个织女吗?”
“对。”
“她旁边那颗呢?”
“牛郎星。”
阿宝想了想,说:“我知道那个故事。牛郎和织女,被王母娘娘分开了,一年只能见一次。”
沈慈点点头。“对。”
阿宝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突然问:“娘,我们算不算有钱人了?”
沈慈笑了。“不算大富大贵,但够吃够穿。”
阿宝想了想,说:“那我以后也要挣钱,给娘买大房子。”
沈慈看着他,心里暖洋洋的。“好,娘等着。”
阿秀在旁边笑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阿宝突然又说:“姐姐,我也给你买。”
阿秀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她伸手,揉了揉阿宝的头,把他的头发揉乱了。“傻弟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