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状师找到了德妃。

德妃住在永寿宫，宫殿很大，朱红色的柱子，金黄色的琉璃瓦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院子里种着几棵玉兰，花开了，白白的，大大的，像一盏一盏的灯。廊下挂着几只鸟笼，画眉在笼子里跳来跳去，叫得很好听。德妃坐在窗前的榻上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但没在看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，落在玉兰花上，落在远处的飞檐上，落在天边的云上。

吴状师跪在堂下，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，凉意从额头一直传到头皮。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——阿宝的身世，林宫女留下的玉佩，背上的胎记，皇后的追杀，沈慈被抓走，两个孩子藏在破庙里。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像在念一份很重要的状子。

德妃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她把书放下，手指搭在桌沿上，指尖轻轻敲着，“哒”，“哒”，很轻。她看着窗外，看着那棵玉兰树，花瓣在风里飘落，一片一片的，白白的，像雪。

“你是说，那孩子是圣上的骨肉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自自语。

吴状师说：“是。有胎记为证。那胎记是林宫女从宫里带出去的药水才能显形，配方只有她和她姑姑知道。如今她姑姑找上门来，药水也带来了。那孩子背上的花，和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”

德妃沉默了很久。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敲着，一下一下的。她的目光从玉兰树上收回来，落在吴状师脸上。她看着他，眼神复杂——有审视，有打量，还有一点吴状师看不懂的东西，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，突然看见了光，不知道是真是假。

“证据在哪儿？”

吴状师说：“在孩子身上。但需要药水才能显形。药水在沈氏手里，沈氏被皇后抓走了。”

德妃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几圈。她的步子很慢，裙摆拖在地上，“沙沙”的。她的手指绞着帕子，帕子被她绞出褶皱。她的眉头皱着，眉心那道竖纹很深，像刀刻的。她走到窗前，停下来，看着窗外的玉兰树。花瓣还在飘，一片一片的，落在地上，铺了薄薄一层，白得像雪。

“这事，本宫管不了。皇后是后宫之主，本宫斗不过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吴状师跪下，磕了一个头。额头磕在金砖上，“咚”的一声，很响。“娘娘，那孩子是圣上的骨肉。您若不管，他必死无疑。皇后不会放过他的。您若管了，圣上知道后，必定感念您的恩情。”他的声音很急，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，拼命拉住一根绳子。

德妃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她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，“哒”。她想了想，终于点了头。

“本宫试试。但不保证能成。”

德妃去找了皇帝。皇帝在御书房批折子，桌上堆着一摞一摞的奏折，红的黄的白的，码得整整齐齐。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，领口绣着金龙，龙的眼睛是黑宝石的，在灯光下闪着光。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用金冠束着，冠上插着一支白玉簪。他低着头，笔尖在纸上“沙沙”地走，字迹端正，一笔一划。

德妃跪在堂下，没敢直接说阿宝的事。她先说了公主打压沈慈的事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像在讲一个故事：“圣上，端柔那孩子，最近做得有些过了。一个乡下妇人，能碍着她什么？非要赶尽杀绝。把人家的孩子抢走，把人家的名声搞臭，还把人家关进大牢。如今满京城都在议论，说驸马在老家有原配，公主仗势欺人。这话传出去，对皇家名声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