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慈伸出手，握住了沈安正在画圈的手。那几根手指停住了。

“安安，你猜得对。我今天想再去找她。”

沈安抬起头。她的眼睛里有害怕——不是对赵秀兰的害怕，是对沈慈的害怕。害怕她出去就不回来，害怕她出事。

“但是我会回来。”沈慈说。“我答应你。”

沈安看了她很久。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，恐惧退了一点，信任进了一点。像潮水，退一寸，进一寸。

“你几点回来？”

“中午之前。”

沈安点了点头。“我等你。”

黑化值：73→72。崽崽接受宿主外出，并明确表达期待归来的情感。

上午九点，沈慈走出住院部。

雨后的天空还是灰白色的，云层裂开几道缝，透出淡蓝色的光。地上有积水，一摊一摊的，映着天空的颜色。她绕到住院部后面的小路，从侧门出去。

她没有直接去赵秀兰家。

她先在医院门口的早餐店坐了一会儿，要了一碗豆浆，慢慢喝。目光越过碗沿，观察马路对面的停车位。

那辆黑色新车不在了。

那辆旧车也不在。

她喝完豆浆，站起来，往东城老小区的方向走。这次她走的是一条更隐蔽的路——穿过一个菜市场，经过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，再从一栋废弃居民楼的院子里穿出去。

菜市场里很吵。卖鱼的大姐在吆喝，“鲫鱼便宜了，十块钱三条”，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。地上湿漉漉的，鱼鳞和菜叶踩在脚下，滑腻腻的。沈慈走得很快，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“啪啪啪”的，溅起细小的水珠。

她到赵秀兰家楼下的时候，是九点四十。

楼道的防盗门关着。她按了301的门铃，长按了三秒。

没有人应。

又按了一次。

这次，门锁“咔嗒”一声开了，不是从里面打开的——是有人从楼上按了解锁键。沈慈推开门，上楼。

赵秀兰站在301门口。

她今天的穿着和昨天不一样。换了一件暗红色的毛衣，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——和她在医院穿的那件大红色羊毛衫是同一款，只是颜色深了一些，像褪了色的血。头发梳过了，用黑色的发卡别在耳后，但有几缕还是翘着，像不服管教的野草。

她化了妆。粉底涂得很厚，白得像面具，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和脖子的肤色形成一道明显的分界线。口红涂了，是大红色的，但她把嘴唇抿了一下，口红蹭到了牙齿上，门牙上沾了一小块红。

她的眼睛肿着——不是哭的，是没睡好。眼袋像两个小水袋，挂在眼睛下面。

“进来吧。”她的声音很哑，像嗓子被砂纸打过。

沈慈走进去。

屋子里和昨天差不多，但茶几上的外卖盒被收走了，剩下一堆摞在一起的塑料碗，装在一个黑色垃圾袋里，扎了口，放在墙角。烟灰缸换了，烟头少了，茶几上多了两杯水——一杯是给沈慈准备的，白瓷杯，杯口有一圈茶渍。

赵秀兰在沙发上坐下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绞在一起。她的指甲油重新涂过了，鲜红色的，很新，但涂得不匀，有的地方厚，有的地方薄，能看见底下指甲本来的颜色。

“你昨天拿走了录音。今天还来干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忍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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