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，不是上次那件——这件更合身，肩膀的线条刚好卡在肩峰上，袖口露出半寸白衬衫。衬衫领口挺括，没有一丝皱，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，喉结下面露出一小截深蓝色的领带，上面有细细的银色条纹。头发梳过了，用发胶定了型，那一缕总是翘起来的头发被压了下去，服帖地贴在头顶。

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。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，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，像被人用指节用力按过留下的淤青。眼角有细纹，不是年龄的纹，是熬夜熬出来的——像干涸的河床，密密麻麻的。

他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，边角磨得发白，但今天他握得很正，像拎着一个工具箱，里面装的是能修好东西的工具。

“早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进来。”沈慈让开身。

林国强走进病房，在沈安床尾站定。他的目光落在沈安身上，停了一秒——他在看她的脸，看她的头发，看她手里那把梳子。然后他点了点头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她在变好。

“林叔叔好。”沈安的声音比前几天有力了，不再像砂纸磨玻璃，更像是毛玻璃——有点模糊，但能听清每个字。

“你好。”林国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椅子“嘎吱”一声。他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，拉开拉链。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很响，“嘶——”的一声，像蛇吐信子。

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翻开。

文件夹里夹着几页纸，还有一张照片。照片是监控截图，打印在a4纸上，黑白的，像素很低，画面里是一个男人的侧影——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低着头，帽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但下巴上有一颗痣，在模糊的画面里依然清晰，像一粒黑芝麻。

“张强。”林国强用手指点了点那颗痣。“三十二岁，无业，有盗窃前科。案发当天，他的手机信号在河边出现过。”

沈安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，一动不动。她的手指攥着梳子，梳齿硌进掌心，留下一排印子。

“但警方没有调取这个证据。”林国强继续说。“为什么？不知道。可能是疏忽，可能——”

“可能是有人压着。”沈安替他接了后半句。

林国强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目光里有惊讶，但不是那种“你怎么知道”的惊讶，而是“你也想到了”的确认。

“对。”

沈安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梳子。她把梳子翻过来，看着梳齿上缠着的几根断发——枯黄色的，细细的，像蜘蛛丝。

“林叔叔，你查到了什么？”

林国强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。这次是一份通话记录，密密麻麻的数字，打印在白色的a4纸上，字很小，行距很密。他用手指点着其中几行。

“张强在案发前后和一个人通过七次电话。”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上。“这个号码，是赵秀兰的。”

沈安的手指停住了。梳子从她手里滑下去，掉在被子上，没有声音。

“张强和我姑姑。”沈安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。“案发前后，通了七次电话。”

“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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