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沉默了几秒。她看着那扇大门，看着门柱上那盏落了灰的灯泡，看着灯泡里那只死飞蛾。

“我想进去。”

沈慈看着她。沈安没有转头，目光还落在那扇大门上。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白，颧骨突出，下巴尖尖的，但嘴唇没有咬——那道粉红色的新肉完好无损，在阳光里微微发亮。

“好。”沈慈说。

她们下了车。林国强留在车里，说“我在这儿等你们”。

沈慈走到沈安身边，伸出手。沈安没有握她的手，而是拉住了她的衣角——两根手指捏着那一小片灰色的布料，轻轻的，像捏着一片树叶。这个动作她已经很久没有做了，今天又做了一次。沈慈的心里疼了一下，但没有说什么。

她们走向校门。

门卫室窗口坐着一个老头，六十多岁，穿着一件蓝色的制服，制服上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，但第三个扣子扣到了第四个眼里，领口歪着。他的脸圆圆的，鼻头红红的，是那种常年喝酒的红，鼻子上布满了毛细血管，像一张红色的地图。他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，报纸举得很近，几乎贴着脸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。

老花镜滑到鼻尖，他翻着眼皮从镜框上面看过来。

“你们找谁？”

沈慈正要开口，沈安先说话了。

“爷爷，我以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。我想进去看看。”

老头的目光落在沈安脸上，停了几秒。他的眼珠子转了转，像是在想什么，然后眉头皱了一下——他认出了她。

沈安的手指攥紧了衣角。布料在她指尖拧了一下，拧出一道褶皱。

老头低下头，继续看报纸。

“进去吧。别影响上课。”

沈安愣了一下。她以为会被拦住，会被问很多问题，会被用那种“就是她”的眼神看。但老头只是看了她一眼，就低下头继续看报纸了，好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。

她松开衣角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
黑化值：25→24。门卫的正常反应让崽崽意识到，不是每个人都在关注这个案子。

操场很大，从门口走到教学楼大概需要两三分钟。沈安走在前面，沈慈跟在后面。她的黑色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“嗒嗒嗒”地响，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脆。

她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——从门口到旗杆，多少步；从旗杆到花坛，多少步；从花坛到教学楼台阶，多少步。这些路她走过无数次，以前是跑着过的，是跳着过的，是和同学一起笑着过的。

现在她一个人走。

她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，瘦瘦的，像一根铅笔。白衬衫在风里微微鼓起来，蝴蝶结的带子飘着，像两只白色的蝴蝶在她胸前飞。深蓝色的百褶裙在步伐中摆动，裙摆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的小腿。

教学楼是一栋四层的楼房，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，有些地方脱落了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。脱落的地方形状各异——有的像一朵云，有的像一只猫，有的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走廊的栏杆是铁质的，刷着绿漆，漆面剥落的地方生了锈，黄褐色的，像一块一块的疤。

她们上了一楼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