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在旁听席第一排坐下来。椅子是木头的，有靠背，坐上去有点硬。沈安把裙子拢了拢，坐直了身子。裙摆铺在椅子上，百褶展开，像一朵深蓝色的花。她的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蜷着，没有攥拳头，但指节泛白。

沈慈坐在她旁边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
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，“嘀嗒”，“嘀嗒”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稳。沈安数了十二下。

“全体起立！”

一个声音从法官席左侧传来。是书记员，一个年轻的女人，穿着深蓝色的制服，头发盘在脑后，用黑色的发网兜着，一丝碎发都没有。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镜框是红色的，很醒目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有穿透力，像一根针，扎破了法庭里的嗡嗡声。

所有人站了起来。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，“嘎”的一声，此起彼伏，像一群受惊的鸟。

法官席侧面的那扇门开了。

三个法官走了进来。
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。中等身材，不胖不瘦，穿着一件黑色的法官袍，袍子很长，垂到脚踝，领口和袖口镶着红色的边——红得发亮，像血。他的脸很方，下巴很宽，眉毛很浓，眉心有一道很深的竖纹，像用刀刻的。他的头发花白了，梳得整整齐齐，鬓角像冬天树枝上的霜，白花花的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没有表情，目光平视前方，步伐很稳，一步一步地走向法官席。

后面跟着两个法官，一男一女，也都穿着黑色的法官袍，但领口镶的是蓝色的边——比首席法官的红色低一个等级。他们的脸上也没有表情，眼睛平视前方，步伐和首席法官保持一致，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。

他们走到法官席前，站定。首席法官微微点了一下头，三个人同时坐下。袍子的下摆在坐下的时候飘了一下，然后垂下来，遮住了椅子。

“请坐。”首席法官说。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很沉稳，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，没有回音。

所有人坐下了。

“带被告人。”

书记员对着门口喊了一声，声音在法庭里回荡，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，变成了模模糊糊的回声。门口站着的法警推开了门——不是侧面的那扇，是正中间的那扇，两扇门同时向外打开，像一双张开的手臂。

两个法警走了进来。都穿着深蓝色的制服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额头，只露出眼睛和鼻子。腰间挂着对讲机，黑色的，皮套磨得发亮。他们中间走着一个男人。

张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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