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很低,断断续续的,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。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,盯着木地板上的一道纹路——一道细细的裂缝,从她脚边延伸到法官席的方向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
“他给了你多少钱?”公诉人问。
“五万。先给的……说剩下的等事成之后再给。”
“你收了钱之后做了什么?”
赵秀兰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挤出来的那种,是真的,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蜡黄的脸往下淌,流过颧骨,流过嘴角,滴在桌面上,“啪嗒”,“啪嗒”,很轻。她没有擦,眼泪流到下巴,滴在灰色的外套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“我在电视上说……说沈安是凶手。说她平时就不学好,说她跟林朵朵有矛盾,说她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她的肩膀开始抖,整个人都在抖,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。她的手指攥着桌沿,攥得指节泛白,指甲在木头表面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。
“说下去。”公诉人的声音没有感情。
“说她……该死。”
旁听席上有人吸了一口气。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。沈安的手指攥紧了沈慈的手,指甲掐进沈慈的掌心里。沈慈没有缩手,只是用拇指轻轻按了按沈安的掌心。
“你知道这些指控是假的吗?”公诉人问。
“知道。”赵秀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哭腔。“我知道安安不是凶手。我知道她那天去了书店,没去河边。我知道她跟林朵朵没有矛盾……”
“你知道,为什么还要说?”
赵秀兰抬起头,看了一眼沈安的方向。沈安坐在那里,白衬衫,深蓝色百褶裙,灰色贝雷帽。她的脸很白,颧骨突出,下巴尖尖的,但嘴唇没有咬——那道粉红色的新肉完好无损。
赵秀兰哭出了声。不是干嚎,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、闷闷的哭声,像一块被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碎开了。她的手指攥着桌面,攥得指节泛白,指甲在木头表面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。
“因为我怕……我怕张强。他威胁我,说我要是不帮他,他就把我欠赌债的事捅出去。我老公会跟我离婚,我什么都没了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牺牲你侄女?”
赵秀兰没有回答。她只是哭,哭着哭着,整个人滑了下去,蹲在地上,抱住了自己的头。她的手指插进头发里,攥着那些油腻腻的小卷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刺猬。
法警走过去,把她扶起来,让她重新站好。她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在桌子腿上磕了一下,“咚”的一声,她皱了皱眉,但没有出声。
首席法官皱了皱眉,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。他看着赵秀兰,看了几秒,然后看向公诉人。
“继续。”
“赵秀兰,你后来做了什么?”
赵秀兰用袖子擦了擦脸。袖口是黑色的,擦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印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嘴唇上的干皮翘起来,一翘一翘的,像在呼吸。
“我……我去医院找过沈安她妈。跟她说了实话。还把我录的张强的电话录音给了她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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