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又咬了一口。

这次咬的是头。兔子头没了，只剩一个身子和两条腿。糖在嘴里化开，甜味从舌尖一直传到喉咙里，甜到心里。她嚼着嚼着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很轻，很短。像水面上的一个涟漪，荡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
就那么一下。

叮！系统提示：首次物质给予+情感关怀，黑化值-1，当前98。

三天后，组织发布了新任务。

那天下午，训练师把她们叫到正殿。

训练师姓刘，四十来岁，脸上有一道疤，从左眉角一直划到右嘴角，把整张脸劈成两半。那道疤是暗红色的，凸起来的，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，腰间挎着刀，站在神像前面，背着手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又大又黑，像一堵墙。

孩子们站成一排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
最小的那个在发抖，牙齿磕得“咯咯”响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刘训练师的脚边放着一块木板，上面钉着一张纸，纸上写着字，墨迹还没干透，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
“阿蛮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
声音不大，但在空荡荡的正殿里回荡，震得屋顶的灰往下掉，细细的，灰白色的，在光柱里飘着。

阿蛮从队列里走出来。

她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夜行衣，头发扎得紧紧的，脸上那道新伤已经结痂了，暗红色的，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她走到刘训练师面前，站定。背挺得很直，下巴微微抬着，眼睛看着他的下巴——不是看他的眼睛，是不敢看。规矩。

刘训练师指了指那块木板。“新任务。目标：城东当铺老板，姓钱，五十多岁，矮胖，秃顶。任务：偷一件东西——一块玉佩，据说很值钱。潜入，偷东西，不留活口。”

他把一张纸递给她。纸上画着当铺的布局——前门，后门，柜台，暗格，护院的巡逻路线，用红笔标出来了，箭头一个接一个，密密麻麻的。

阿蛮接过纸，看了一眼，折好，塞进袖子里。

“接应的人呢？”她问。

刘训练师看了沈慈一眼。“她。”

阿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沈慈站在角落里，手里拿着纸笔，低着头，像是在记账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褂子，头发用布条扎着，脸上没有表情。但她的笔停了一下——在纸上点了一个墨点，墨汁洇开，一小片黑色，像一朵黑色的花。

阿蛮收回目光，没说话。

她转身往外走。经过沈慈身边的时候，脚步顿了一下——很轻，很短。

没有停。

沈慈抬起头，看着她的背影。黑色的夜行衣，黑色的布鞋，黑色的头发——整个人像一道影子，无声无息地滑过门槛，消失在门外。步子很稳，每一步都一样大，一样快，像用尺子量过的。

沈慈放下笔，跟上去。

临走前，沈慈在祠堂门口追上她。

阿蛮站在月光下，背对着她，一动不动。月亮刚刚升起来，又大又圆，挂在祠堂的屋顶上面，像一只白色的眼睛。月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瘦瘦的，长长的，像一根被拉长的墨线。她的手指按在腰间的匕首上，指节泛白。

沈慈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
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她说。

阿蛮没看她。“死不了。”声音很冷，很平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
她转身往外走。走了几步，她停下来。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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