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院追上来。脚步声“咚咚咚”的，火把的光在墙上晃着，人影憧憧。沈慈把阿蛮推出后门，自己挡在门口。

“快跑！”

阿蛮愣住了。

她站在门外，月光照在她身上。她看着沈慈——她站在门框里面，背对着她，手举着刀，对着那些冲过来的护院。背影很瘦，很单薄，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，散在肩膀上。腿在抖，手也在抖，刀在她手里晃着——

但她没有退后。

阿蛮想起当铺的那个晚上。她也是这样。挡在门口。不会武功，挡不住——但她挡了。

阿蛮的手攥紧了。

她应该跑。

组织教过她，任何时候都要先保自己的命。别人的死活，跟她没关系。她活了十二年，杀了三十七个人，从来没有人替她挡过刀。也没人值得她回头。

但她没跑。

她冲回去。

一刀一个，两刀一双。动作快到护院们没反应过来，已经倒下了三个。刀划破一个人的喉咙，血喷在她脸上，热的，黏的。她没有擦，继续砍。肩膀上的伤口裂得更开了，血从绷带里涌出来，顺着胳膊流到刀柄上，滑腻腻的，握不住。背上的伤也在流血，衣服湿了一大片，贴在皮肤上，凉凉的。但她不停。

她杀红了眼。眼前只有那些护院的脸——惊恐的，愤怒的，扭曲的。一刀一刀地砍，一刀一刀地捅，直到最后一个护院倒下。

她站在血泊里。

浑身是伤，喘着粗气。头发散了，披在肩膀上，沾着血，一绺一绺的，像被血洗过。脸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衣服破了，袖子裂了，领口也裂了——露出锁骨下面那个血红色的燕子刺青。燕子展翅欲飞，翅膀张开，尾羽分叉，喙尖尖的，眼睛是一个黑点。很小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但雕得很精细，每一根羽毛都清清楚楚，像在皮肤上活着。

她的刀插在地上，手按着刀柄，撑着身体，不让自己倒下去。

她看着沈慈。

沈慈从地上爬起来——刚才她被一个护院推倒了，膝盖磕在地上，破了一块皮，血从伤口渗出来，染红了裤腿。她的脸上有血，头发散了，衣服也破了，但眼睛很亮，像一盏灯。

阿蛮看着她，喘着粗气。“走。”

沈慈跑过来，扶住她。

阿蛮靠在她身上，腿软得站不住，整个人往下坠。沈慈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，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，半拖半架地往外走。阿蛮的脚在地上拖着，鞋底蹭着地面，“嚓嚓嚓”的。头靠在沈慈的肩膀上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——很快，“咚咚咚”的，像有人在敲门。

两个人冲进夜色里。

身后，当铺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。黑烟滚滚，烧焦的味道飘过来，呛得人嗓子疼。打更的梆子声停了，有人在喊“走水了”，有人在敲锣，“当当当”的，整个城东都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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