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到第七针的时候，阿蛮的手松开了。眼睛闭上了，头歪靠在墙上，呼吸很浅，很轻，像一根快要灭了的蜡烛。

沈慈自己缝完最后几针。手还在抖，但比刚才稳了一些。她把线头打了一个结，剪断，敷上药粉，盖上纱布，用胶布固定。然后她处理背上的伤——浅一些，不用缝，只撒了药粉，包上纱布。

做完这些，她的衣服被汗浸透了，贴在背上，凉凉的。她坐在地上，靠着墙，喘着粗气。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，落在她们身上，银白色的，像一层霜。佛像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很大，黑黑的，一动不动。破庙外面，风在吹，树枝“沙沙”地响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。

阿蛮靠着墙，闭着眼睛。

呼吸很浅，胸膛轻轻地起伏着。脸上的血已经干了，结成暗红色的痂，一块一块的，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。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微蜷着，指甲缝里嵌着血块，干了的，黑红色的。

沈慈坐在旁边，也闭着眼睛。

膝盖上破了一块皮，血已经干了，结了一层薄薄的痂。手上有几道细小的划伤，是刚才被护院的刀划的，已经不流血了，边缘有点红，是发炎的迹象。肩膀酸得厉害，是架着阿蛮跑的时候扭到了，动一下疼一下，像针扎。

过了一会儿，阿蛮突然开口。

“那个糖人，是兔子。”

沈慈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
阿蛮没有睁眼。睫毛在微微颤动，像蝴蝶的翅膀。嘴唇动了动，下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又渗出一点血珠，她没有舔。

沈慈看着她。“嗯。”

“兔子缺了一只耳朵。被我咬的。”阿蛮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梦话。

沈慈笑了。嘴角翘起来，很短，很快。“下次给你买老虎。”

阿蛮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
眼睛还是那么空，那么冷。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像冰面下面的水，看不见，但流着。

“老虎什么样？”

沈慈想了想。“凶凶的。龇着牙，像要咬人。”

阿蛮的嘴角动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。不是笑——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，很轻，很短，像水面上的一个涟漪，荡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
但沈慈看见了。
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往阿蛮那边靠了靠。两个人靠着墙，肩膀挨着肩膀。阿蛮的肩膀很窄，很硬，骨头硌着沈慈的胳膊，但沈慈没有移开。她看着破庙顶上漏进来的月光。月光是银白色的，照在佛像的脸上，佛像是在笑的，嘴角弯着，眼睛闭着，安安静静的。

阿蛮说：“我从来不知道，糖是甜的。”

沈慈看着她。

阿蛮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。很慢很慢。像春天的雪，太阳出来了，雪从屋顶上滴下来，一滴一滴的，落在石阶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化得很慢，但确实在化。

沈慈伸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阿蛮的手是凉的，瘦的，全是老茧。但这次她没有缩回去。手指在沈慈的手心里微微颤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放松了。手指摊开，掌心贴着掌心。

沈慈的体温透过掌心传过来，温热的。

阿蛮低下头，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。她的手指动了一下，慢慢收拢，握住沈慈的手。握得很轻，像怕捏碎了什么。

叮！系统提示：崽崽情感松动，黑化值-1，当前96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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