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低下头。

手指慢慢收拢，握住沈慈的手。握得很轻，像怕捏碎了什么。

“你是第一个，这么说的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。

叮！系统提示：崽崽首次产生归属感，黑化值-2，当前92。

那天晚上，阿蛮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。

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，她靠在门框上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是圆的，银白色的，挂在枣树的上方，枝条的影子投在月亮上，像一幅剪纸画。风吹过来，枣树的叶子“沙沙”地响，有几片落下来，飘在她膝盖上，黄黄的，干干的，叶脉像一张网。

“我叫阿蛮。蛮子的蛮。”她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份别人的履历。“训练师取的。他说，蛮子好养活。刚来的时候，我什么都不懂。不知道什么是刀，不知道什么是杀人。训练师让我杀一只鸡，我不敢，他甩了我一巴掌，说‘连鸡都不敢杀，怎么杀人’。后来我杀了。杀了一只鸡，满手是血。他笑了，说‘这不就对了’。”

沈慈看着她。她伸出手，把阿蛮膝盖上的落叶拿掉，动作很轻。

阿蛮没有看她，继续说。

“第一次杀人的时候，我吐了。吐了很久，把前一天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。吐完以后，训练师说，‘吐一次扣一个铜板’。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吐过。不是因为不恶心，是因为不想被扣钱。”

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像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。

沈慈的手指攥紧了。

阿蛮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，瘦得像鸡爪子，骨节突出，手背上青筋凸起。她把手翻过来，掌心朝上。掌心里全是老茧，硬硬的，黄黄的，像一块一块的疤。拇指下面那块最厚，是握刀握出来的。

“阿蛮。”沈慈叫了一声。

阿蛮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“蛮字不好。”沈慈说。“我给你改一个。”

阿蛮愣了一下。

沈慈想了想。“叫阿暖吧。温暖的暖。”

阿蛮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，像是在尝一种没吃过的味道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无声地念了一遍“阿暖”，又念了一遍，然后摇摇头。

“不好听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，但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往上翘了一点点，很轻，很短，但沈慈看见了。

“那就还叫阿蛮。”沈慈笑了。“蛮就蛮，蛮一点才能活。”

阿蛮的嘴角又动了一下。这次她没有低头，就让那个弧度挂在脸上。虽然很浅，但确实是个笑。笑的时候，眼角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纹路，像扇面一样展开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出那个浅浅的笑。她的眼睛还是空的，冷的那层冰还在，但冰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像春天的河，冰层裂开一道缝，水从缝里涌出来，亮亮的，活活的。

叮！系统提示：崽崽首次微笑，黑化值-2，当前90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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