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。”

沈慈的手指停在她的耳朵上，指尖微微颤着。

阿蛮没有睁眼。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“吴状师怎么知道的？”

沈慈的手顿了一下。

她也不知道。

但她隐约觉得不对劲。吴状师怎么会知道她们在赵府？怎么会知道她们需要救？怎么会这么巧？她正想着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但很急，踩在荒草上，“沙沙沙”的，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游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吴状师站在门口，喘着粗气，胸口起伏着，像拉风箱。他穿着一件灰布直裰，直裰上沾着泥点，下摆湿了一截，是走夜路沾的露水。裤腿上也沾着苍耳，一颗一颗的，粘在布上。他的脸色发白，嘴唇发紫，眼睛下面青黑一片，像是跑了很多路，又像是好几天没睡。额头上全是汗，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，流进脖领里。

看见她们，他松了口气。肩膀塌下来，手撑着膝盖，弯着腰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
“还好赶上了。”

沈慈看着他。“吴状师，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赵府？”

吴状师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，“笃笃”，指甲扣在布料上，发出闷闷的声音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沈慈，目光很复杂——有愧疚，有无奈，还有一点沈慈看不懂的东西。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，终于决定跳下去，闭上眼睛的那一刻，脸上的表情。

“因为血燕子的人已经知道你们叛逃了。”

阿蛮猛地睁开眼睛。

身体绷紧了，手按在腰间——匕首不在，丢在赵府了。手指摸了个空，攥成拳头，指节泛白。她的眼睛瞪大了，瞳孔缩成针尖，像一只被惊醒的猫，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。

吴状师叹了口气，走进来，在她俩对面坐下。他盘着腿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交叉着，拇指互相绕着圈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他脸上的皱纹——额头上三道，眼角两道，嘴角两道，像刀刻的，每一道都深深的，嵌在皮肤里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但很疲惫，像一盏烧了很久的油灯，灯芯已经黑了，火苗还在跳，但跳得很吃力。

“你们在赵府闹出那么大动静，血燕子的人能不知道？他们的人就在附近，等着收网呢。”声音很低，很沉，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，砸出一个坑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