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翻身下床，光着脚走到窗边。脚踩在地板上，凉凉的，冰得她脚趾蜷了一下。没有声音。她用手指挑开窗帘的一角，往外看。

月光下，几个黑影正朝客栈摸过来。

四个人。穿着黑色的夜行衣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眼睛。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，亮亮的，冷冷的。他们从巷子口进来，贴着墙根走，步子很轻，像猫，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探，踩实了才放下脚掌。腰间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光，银白色的，冷冷的，像一条条银蛇。

血燕子的人。

阿蛮的心一沉。她冲回床边，推醒沈慈。“师父，他们来了。”

沈慈一骨碌爬起来，头发散了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但声音已经清醒了，像冰水浇在脸上。“多少人？”

“四五个。”

沈慈咬咬牙。“走后窗。”

两个人刚翻出窗户，就听见楼下传来踹门声。“砰”的一声，门板撞在墙上，震得窗户都晃了一下，玻璃“哗啦哗啦”响。然后是脚步声，“咚咚咚”的，很多人，从楼梯涌上来，像洪水。阿贵和阿福已经和那些人打起来了，刀砍在一起的声音，“叮叮当当”的，很脆，像铁匠铺里打铁。有人在喊，有人在叫，有东西摔碎的声音，“哗啦”，是花瓶碎了。

阿蛮拉着沈慈，往后巷跑。

巷子很窄，只能过一个人，两边是灰色的砖墙，墙上爬着青苔，墨绿色的，滑溜溜的，手按在上面能感觉到湿漉漉的凉意。地是青石板，石板缝里长着草，踩上去“沙沙”响，草尖扎着脚踝，痒痒的。她们跑了几步，阿蛮突然停下来。

沈慈回头看她。“阿蛮？”

阿蛮听着客栈的方向。那里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。阿贵和阿福还在里面。她听见阿贵的声音，在喊“快走”，然后是一声闷哼——“呃”——像是什么东西砸在肉上，闷闷的，沉沉的。她听出来了，那是刀砍在人身上的声音。

沈慈明白她的意思。“你想回去？”

阿蛮点点头。手指攥着匕首，攥得指节泛白，麻绳硌着掌心，一道一道的。嘴唇抿成一条线，下巴的肌肉绷着。眼睛看着客栈的方向，瞳孔里映着月光，亮亮的，像两颗石子。

“阿贵是因为我们才……”

沈慈打断她。“那就回去。”

阿蛮愣住了。

沈慈拉着她的手。“一起。”

两个人转身，冲回客栈。

门已经碎了。木条散了一地，有的断了，有的裂了，有的还连着木刺，像折断的骨头。大堂里一片狼藉，桌子倒了，椅子也倒了，碗碟碎了一地，菜汤和血混在一起，流得到处都是，踩上去滑腻腻的。阿贵已经被砍倒在地，他躺在地上，胸口一道深深的伤口，血从伤口里涌出来，洇湿了衣服，在身下汇成一小洼，暗红色的，在月光下泛着光。他的眼睛睁着，看着天花板，嘴张着，呼吸很急，像拉风箱，“嗬——嗬——”。阿福浑身是血，还在拼命抵挡。他的刀法不错，但对方人多，动作越来越慢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。胳膊上一道口子，血顺着手肘往下淌。腿上也有一道，裤子裂了，露出里面的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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