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很久,老人收回手。
他看起来更老了,脸色白得像纸,眼窝深陷,像一具活着的骷髅。但他的嘴角挂着笑,很满足的那种。
小池睁开眼睛。
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变了。里面有了光,不再是空洞的麻木,而是一种沉静的、笃定的光。像一口深井,井底映着月亮。
他站起来,走到沈慈面前。
“沈老师,我看见你了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么轻,但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——坚定,“你的光,真的很好。很亮,很暖。”
沈慈的眼泪又涌上来,伸手把他抱进怀里。
小池也抱住她,抱得很紧。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她。
叮!系统提示:崽崽接受传承,能力进化,黑化值-3,当前76。
老人坐在石头上,看着她们,笑了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,发现水已经凉了。他晃了晃缸子,凉水荡出来,溅在手背上。
“沈老师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沈慈松开小池,看向他。
老人的眼睛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亮了,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,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沈慈的心猛地一揪:“您……”
老人摆摆手:“别说了。我活到这把年纪,值了。能在死之前见到那孩子的娘,帮她一把,我死也闭眼了。”
他看向小池:“孩子,记住了,你的能力不是诅咒。你那个梦,那个婆婆的死,不是你的错。以后,用你的能力保护好人。”
小池的眼泪流下来,无声的。
老人又看向沈慈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周淮那孩子,就托付给你了。不,他一直都是你的孩子。”
沈慈跪下来,握住老人的手。那只手冰凉冰凉的,骨节硌手。
“周叔叔,谢谢您。”
老人摇摇头:“不用谢。是那孩子一直想着我,我才能在这儿。该谢的人是我。”
他闭上眼睛,手慢慢松开。
小池站在旁边,轻声说:“他的光……还在。很弱。”
沈慈跪在地上,握着那只已经失去温度的手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。
过了很久,小池又说:“灭了。”
沈慈把老人的手放平,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。
小池也鞠了一躬。
两个人站在石室里,站在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旁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沈慈转身,拉起小池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小池没动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嗯?”
“他去找他儿子了。我看见的。他的光灭了以后,飘起来,往一个方向去了。那个方向……很亮。”
沈慈的眼泪又流下来,但她笑了。
“对。他去找周淮了。”
小池握紧她的手:“沈老师,你不会死的。你的光很亮。”
沈慈蹲下来,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干:“好。我不死。”
两个人走出矿洞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月亮挂在天上,又圆又亮,把整片山谷照得像撒了一层银粉。
小池站在洞口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山里的空气清冽干净,带着松脂的香味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学会了。”
沈慈看着他:“学会什么了?”
小池闭上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,他的嘴角弯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种勉强的、试探性的弯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轻松的弯。
“学会不想看的时候,就不看了。”
沈慈的鼻子一酸,蹲下来,把他抱起来。小池搂着她的脖子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。
“沈老师,我们去哪儿?”
沈慈看着远处的山,月光把山峦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“先离开这儿。玄学会的人不知道我们进了矿洞,但他们迟早会找到。”
小池点点头,趴在她肩膀上,安心地闭上眼睛。
沈慈背着他,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身后,矿洞像一个沉默的巨口,吞没了所有的秘密。
而前方,还有更长的路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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