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脱鞋。
鞋底还悬在床沿外面,脚尖朝下,像随时准备站起来。
但她闭着眼睛,呼吸慢慢变匀了。
吃晚饭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
“叮咚——叮咚——”两声,很响,在客厅里回荡。
沈慈从厨房走出来,围裙还没解,手上沾着水,在围裙上擦了两下。她走到门口,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。然后她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大衣,领口别着一枚胸针——金色的,形状像一片叶子。她的头发烫着大卷,用发胶固定住,一丝不乱,在门廊的灯光下反着光。她的脸保养得很好,皮肤白净,但嘴角往下撇着,法令纹很深,像两道刀刻的痕迹。她的眼睛不大,但很亮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。
王美芳。
她身后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,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,拉链拉到下巴,领口竖起来,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。头发扎成马尾,用一根粉色的皮筋绑着,发尾搭在肩膀上。她的脸圆圆的,下巴有点肉,嘴唇抿着,目光躲躲闪闪的,先看了沈慈一眼,又往屋里瞟了一眼。
沈瑶。
最后面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,三十多岁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西装是深灰色的,剪裁很合身,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,领带夹是银色的,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他的皮鞋擦得很亮,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脚跟并拢,脚尖微微分开。
王美芳一把推开沈慈,冲进客厅。她的手推在沈慈的肩膀上,力气不小,沈慈后退了一步,肩膀撞在门框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沈念呢?让她出来!”
她的声音又尖又利,在客厅里回荡,震得水晶吊灯轻轻晃了一下。她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“嗒嗒嗒”地响,一路走到客厅中央,转过身,目光在楼上楼下扫了一圈。
沈念从楼梯上走下来。
她走得很慢,一级一级地走,手扶着栏杆。楼梯是木头的,脚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卫衣,深蓝色的牛仔裤,白色的运动鞋。额角的纱布在楼梯间的灯光下显得很白。她的头发比早上整齐了一些,用手指梳过的,但还有几缕翘着。
她站在楼梯中间,看着王美芳。
王美芳看见她,冷笑一声。嘴角往上翘着,但眼睛没笑,目光从沈念的脸扫到身上,又从身上扫到脚上,最后回到脸上。
“哟,住上大房子了?”她的声音拖得很长,每个字都带着刺,“这房子是我妹夫的钱买的吧?你个冒牌货,有什么资格住这儿?你算哪根葱?”
沈念站在楼梯上,没说话。她的手指搭在栏杆上,指尖按着木头,能感觉到木纹的纹路。她的表情很平,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什么都没有。像一潭死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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