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傍晚,他带来了一个人。沈慈听见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,两个人的,一个轻,一个重。她的心跳快了起来,站起来,走到铁栏边,手指攥着栏杆,攥得指节泛白。
油灯的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。吴状师走在前面,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皮肤黝黑,黑得像抹了锅灰,脸上的皱纹很深,像刀刻的。手上全是老茧,一层叠着一层,指节粗大,指甲裂开了,缝里嵌着黑泥。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。他穿着粗布短褐,短褐是灰扑扑的,补丁摞补丁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脚上是一双草鞋,草鞋磨烂了,露出脚趾头,脚趾甲厚得像小贝壳。他站在牢房外面,有些拘谨,手不知道往哪儿放,一会儿攥着衣角,一会儿插进袖子里,一会儿又拿出来。
吴状师说:“这是王樵夫。五年前,他确实在河边砍柴。”
沈慈看着他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她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湿漉漉的稻草上,水从稻草缝里挤出来,浸湿了她的裤腿。她的声音在抖,不是害怕的抖,是激动的抖:“大哥,你……你真的看见了?”
王樵夫点点头。他的动作很慢,下巴动了一下,又停住。他的目光不敢看沈慈,看着地面,看着地上的稻草和污水。他的声音很低,很粗,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看见了。那天俺在河对岸砍柴,看见一个妇人在河边洗衣裳。后来她站起来,往草丛里走,抱起一个包袱,里头有哭声。俺离得远,看不清是谁,但确实看见她捡了个孩子。那包袱是灰色的,边角磨得起了毛。”
沈慈的眼泪流下来。她跪在地上,给王樵夫磕了一个头。额头磕在湿漉漉的稻草上,“咚”的一声,闷闷的。稻草硌着她的额头,生疼。
“大哥,你愿意作证吗?”
王樵夫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嘴唇抿着,下巴的肌肉绷着,喉结动了一下,咽了一口口水。他的目光从地上移到沈慈脸上,又从脸上移到吴状师脸上,来回看了两遍。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搓着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
“俺听说,这事跟公主府有关。俺就是个砍柴的,得罪不起贵人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犹豫,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路,不知道前面是坑还是路。
吴状师在旁边说:“王大哥,你听我说。这事现在已经闹大了,德妃娘娘都知道了。你要是愿意作证,不是得罪公主,是帮德妃娘娘。公主再厉害,还能比德妃娘娘厉害?”他的声音很稳,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,每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王樵夫犹豫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搓着,搓得越来越快,“沙沙沙”的。他的眉头皱着,眉心那道竖纹很深,像刀刻的。他看了看沈慈——她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稻草上,头发散了,脸上全是泪,但眼睛很亮,像一盏灯。他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,他在河对岸砍柴,看见一个妇人在河边洗衣裳,手冻得通红。后来她抱起一个包袱,里面有一个孩子在哭。她把孩子贴在胸口,用自已的衣裳裹住他,快步往村里走。她的背影很瘦,但走得很急,像怕孩子冻着。
他咬了咬牙,腮帮子鼓了一下。“行。俺作证。俺就是看不惯那些欺负人的。”
沈慈跪在地上,又给他磕了一个头。额头磕在稻草上,“咚”的一声,比刚才更响。“多谢大哥。”
叮!系统提示:关键证人出现,黑化值无变化,当前81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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