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慈没有坐。她站在茶几对面，看着赵秀兰。

“张强跑了。”

赵秀兰的手指猛地攥紧了。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，鲜红色的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四道白印。

“跑……跑了？”

“昨天晚上。上了一辆黑色轿车。”

赵秀兰的嘴唇开始抖。她涂了口红，嘴唇抖的时候，那道大红色像一条蛇在蠕动，颜色从嘴唇上溢出来，蹭到了牙齿上。

“沈慈，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，像坐在一台震动的机器上。“我怕他！你跟我说他跑了，他跑了就会来找我！他以为是我告的密！”

“是你告的密吗？”

赵秀兰愣了一下。“我……我给了你录音。”

“那是他打给你的电话。你不给，他也知道你有。他跑之前没来找你，说明他不知道。”沈慈的声音很冷，很平。“但你如果现在不配合，等他自已查到你给了谁，那就晚了。”

赵秀兰的脸白得像纸。粉底下面的皮肤透出一层灰色，像快死的鱼肚子。她的嘴张着，大红色的口红衬着惨白的脸，像一个画了妆的尸体。

“你……你要我干什么？”

“跟我去公安局。”

赵秀兰猛地站起来。沙发“嘎吱”一声，像惨叫。她的眼睛瞪得很大，眼珠子凸出来，眼白上的血丝像裂开的红纹。

“不行！我去公安局，他们把我抓起来怎么办？我收了钱，我做了伪证，他们肯定会抓我！”

“抓你，是判刑。不抓你，是等死。你自已选。”

赵秀兰的眼泪掉下来了。眼泪从涂了粉底的脸上淌下来，冲开两道白沟，露出底下蜡黄的皮肤。她哭得很丑——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，是那种丑陋的、扭曲的哭，嘴巴咧着，大红色的口红糊了一嘴，像吃了生肉没擦干净。

“沈慈，你不能这样对我。我给安安买过衣服，她小时候我抱过她——”

“你收钱在电视上说她该死的时候，抱过她的那双手有没有抖？”

赵秀兰的哭声噎住了。
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墙上的挂钟“嘀嗒嘀嗒”地响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用针扎时间。

赵秀兰慢慢滑下去，蹲在地上，抱着自已的头。她的手指插进头发里，攥着那些烫过的小卷，指甲上的红色在头发中间一闪一闪的。

“我去。”她的声音从头发里传出来，闷闷的。“我去。但是你陪我。”

“我陪你。”

系统提示：赵秀兰同意前往公安局配合调查。当前证据完整度：45%。

沈慈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给老周发了条消息——“赵秀兰愿意作证。我们现在过去。”

老周秒回——“我在局里等你们。”

赵秀兰站起来，去洗手间洗了脸。水龙头开得很大，“哗哗”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来。她洗了很久，沈慈听见她擤鼻涕的声音，一下又一下，像吹号。

她出来的时候，脸上的妆全没了。素颜，蜡黄，嘴唇干裂，眼睛红肿。那件暗红色的毛衣衬得她更黄了，像枯叶。她把胸针取下来，攥在手里，看了一眼，扔进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。“叮”的一声，金属碰到玻璃。

“走吧。”

她们下楼。沈慈走在前面，赵秀兰走在后面，隔了两级台阶。赵秀兰的脚步声很重，像每一步都踩在泥里，“嗒，嗒，嗒”，比沈慈的脚步声慢半拍。

走出楼道口的时候，阳光刺眼。赵秀兰抬起手遮了遮眼睛，沈慈注意到她的手在抖——不是微微的颤，是明显的、大动作的抖，像帕金森病人。

“你的车呢？”赵秀兰问。

“打车。”

她们走到小区门口，沈慈拦了一辆出租车。赵秀兰坐在后座，沈慈坐副驾驶。车子启动的时候，沈慈从后视镜里看见赵秀兰低着头，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，攥得指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