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十七分。
沈慈的手机震动了。不是消息,是来电——屏幕上显示“老周”两个字,黑色的宋体,在阳光下格外清晰。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停了一秒,然后滑下接听键。
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。
“抓到了。”
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压不住的、从胸腔里往外涌的激动。他的气息不稳,像刚跑过步,又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。背景里有风声,呼呼的,还有人在远处喊话,声音模模糊糊的,听不清在喊什么。
沈慈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她站在厨房里,灶台上还煮着汤,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泡,蒸汽蒙了她的脸。她没有动。
“在哪?”
“省城客运站。他一出站就被控制了。”老周那边有人在叫他的名字,他偏过头应了一声,又转回来。“人很老实,没反抗。我们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假身份证和三万块现金。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什么?”
“林朵朵的书包。案发后失踪的那个。在他包里。”
沈慈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闭上眼睛。眼前出现的不是书包,而是一个画面——林朵朵背着那个书包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马尾辫,校服,书包上挂着一个毛绒吊坠,是一只白色的兔子。她回头冲沈安笑了一下,说“明天见”。
书包在张强手里。一年了。三百多天。
她睁开眼。
“上面有他的指纹?”
“送去鉴定了。结果还没出来,但他跑不了了。”老周的声音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很深的、不是职业性的、而是个人化的情绪。“沈慈,谢谢你。没有你提供的那些线索,这个案子可能就结了。”
沈慈没有说话。
她站在厨房里,灶台上的汤还在“咕嘟咕嘟”地响,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,白蒙蒙的,像一层雾。她的手指还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,塑料壳被她握出了“咯咯”的声音。
“赵秀兰那边,我来说服她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没有风的水面。
“好。有消息联系你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。
沈慈把手机放在灶台上,屏幕朝上。她看着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看了两秒,然后关掉了火。汤不冒泡了,安静下来,锅盖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滑,慢吞吞的。
她转过身,走出厨房。
客厅里,沈安坐在沙发上。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卫衣,帽子上的猫耳朵耷拉着,一只是立着的,一只是歪的。她的腿盘着,脚上穿着那双粉色兔子拖鞋,尺码还是大了一号,脚趾头在鞋里缩着,只露出半截指甲盖。手里拿着那本《小王子》,翻到中间,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——她的眼珠一动不动,瞳孔是散的,像一台没有对上焦的相机。
她在等。
沈慈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沙发垫塌了一块,两个人往中间滑了一下,肩膀挨着肩膀。沈慈能感觉到沈安的手臂贴着她的手臂,温热的,细细的,像一根树枝。
“安安。”
沈安没动。她看着沈慈的眼睛,嘴唇微微张着,没有问“怎么了”,也没有问“是不是有消息了”。她就那么看着,像等待宣判的人,知道结果来了,但不敢先开口。
沈慈伸出手,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。那只手凉的,骨节突出,但掌心是热的。她用拇指按了按沈安的掌心,按了三次,一下一下的。
“张强抓到了。”
沈安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。指甲掐进沈慈的掌心里,疼了一下,但沈慈没有缩手。沈安的眼睛瞪大了一点,瞳孔放大,把深棕色的虹膜挤成了一圈细边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嘴唇上那道刚长好的粉红色新肉在阳光下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。
“抓到了?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听错了。
“抓到了。在省城客运站。他一出大巴就被抓了。”
沈安的眼眶红了。不是那种汹涌的、控制不住的哭,是一种慢慢的、从眼底往上涌的红,像有人在她的眼睛下面点了一盏灯,光从里面透出来,把眼眶照成了深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