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打算怎么拿？”她没有回头。

阿蛮想了想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，一下一下的，节奏和沈慈的敲击声慢慢重合了。眉头皱着，眉心那道竖纹又深了一些。

“得等机会。”她说。“皇后每天亥时睡觉，睡觉前会喝一碗燕窝。喝完燕窝，她会把钥匙放在床头柱子上，挂一夜。第二天早上起来，再系回腰上。”

沈慈转过身，看着她。“你观察过？”

阿蛮点点头。“去送茶的时候，看了几次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沈慈知道，那不是“看了几次”那么简单。那是用眼睛在记，用脑子在画图，把每一次送茶、每一次端水、每一次从皇后身边经过的几秒钟，都变成了一幅精确的地图——钥匙挂在哪里，侍卫站在哪里，宫女睡在哪里，窗子从哪里开，门轴从哪里转。

沈慈走回来，在阿蛮面前蹲下来。她伸出手，握住阿蛮的手。阿蛮的手是凉的，瘦的，骨节突出，掌心有薄薄的茧。沈慈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，一点一点的。

“什么时候？”她问。

“今晚。”

那天夜里，阿蛮又去了冷宫。

不是以送菜小贩的身份，是以宫女的打扮。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比甲，白裙子，头发梳成两个小髻，系着红色的头绳。脸上涂了粉，白白的，盖住了那道疤。嘴唇上点了胭脂，红红的，亮亮的。她站在镜子前面，看着自己——不像杀手，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，眉目清秀，嘴唇红润，睫毛很长。但她自己知道，那层粉下面是一道疤，那层胭脂下面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，那双画了眉的眼睛下面，是一片比枯井还空的寂静。

沈慈帮她整理头发。手指穿过她的头发，把碎发别到耳后，把髻扶正，把头绳系紧。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阿蛮从镜子里看着她——她的眼睛红红的，但没有泪。嘴唇抿着，下巴的肌肉绷着，但手指很稳。

“师父。”阿蛮叫了一声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
沈慈笑了。嘴角翘起来，眼睛弯成月牙。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