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德妃派人去开暗格。
来取钥匙的是个太监,穿着灰扑扑的袍子,低着头,脸藏在帽檐下面,看不清长什么样。他站在客栈门口,手缩在袖子里,像一根立在那里的木头,一动不动。阿蛮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,把钥匙从袖子里滑出来,落在他手心里。他接住了,握紧,塞进袖子里,转身走了。整个过程不到一眨眼的功夫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沈慈坐在客栈里等消息。
她坐在窗边,和阿蛮昨晚的位置一模一样。手指在桌上敲着,一下一下的,“哒”,“哒”,很慢。眼睛看着门口,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,光从亮变暗,从暗变亮。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,影子从墙根爬到墙头,从墙头爬到屋顶,又从屋顶慢慢滑下去。
茶凉了,她没有喝。饭凉了,她没有吃。
阿蛮坐在她对面,也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和沈慈的敲击声一前一后,像两个人各敲各的鼓。她的眼睛也看着门口,看着那扇关着的木门,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慢慢变暗。
天黑的时候,消息传回来了。
吴状师站在门口。他没有进来,只是站在门槛外面,一只手扶着门框,手指按在木头上面,指节泛白。他的脸色很难看——嘴唇发白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颧骨上面的皮肤绷得很紧,像一张拉满了的弓。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,“笃笃”,然后开口了。
“暗格开了。”
沈慈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,“嘎”的一声。
吴状师的声音更轻了,轻到几乎听不清。“里面是空的。”
沈慈的手攥紧了。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得生疼,掐出了血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的,滴在地上。她的眼泪流下来,不是难过,是恨。恨得浑身发抖,恨得说不出话。
皇后早有准备。她把真的账本,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。
阿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。她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是热的,杯壁烫手。她的手指在抖,茶杯在她手里晃着,茶水溅出来,烫在她手背上,红了一小片,像被火烧了一下。但她没有松手。她攥着茶杯,攥得指节泛白,茶杯在她手里“咔咔”响,像要碎了一样。
她做了这么多。冒了这么大的险。差点死在那里。结果——空的。
她把茶杯放在桌上,杯底磕在桌面上,“叮”的一声,很脆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被烫的那一小块已经红了,起了个小小的水泡,亮亮的,像一滴眼泪。
沈慈走过来,蹲在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。“阿蛮,不是你的错。”
阿蛮摇摇头。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声音很哑,像砂纸磨过喉咙。
沈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