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风在修罗场的外围低低地刮过。
条件墙前的灰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一圈隐约的暗芒。
王浩把记录册重新合上,手指关节因为捏得太久有些泛白。他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阎锋,又看了看旁边一不发的罗辉,终于有些沉不住气地低声问:“阎哥,既然门外的人这么怕被看见,咱不趁热打铁去拆下一格,为什么还要等?”
“等他们犯错。”
阎锋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发冷。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“他们为什么要盖住扩散口,再压停点,最后去抹影位?”
王浩怔了一下,迟疑着说:“为了……不让我们看懂他们补证的顺序?”
“对。”
阎锋睁开眼,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因为他们急了。急着掩盖旧悬赏留下的漏洞。他们越是怕被我们抓到完整的签痕,就越会想方设法用新的动作去把这半枚印盖过去。可是在系统的规则下面,每一次擦除和覆盖,都会留下新的系统路径记录。我们现在去硬拆,等于逼着他们和我们死磕。但如果给他们搭个台阶呢?”
“搭台阶?”罗辉粗大的嗓门压得很低,但眼睛却亮了起来,“阎哥的意思是,咱们故意露出个破绽,让他们觉得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半枚印给补上?”
“自动画线吗?”罗辉撇了撇嘴。
“不是破绽,是一个让他们觉得绝对安全的错路。”
阎锋站起身,转头朝后面的训练区走去。
“通知顾清寒,把之前训练废掉的那些样本都抬出来。”
……
半个小时后,修罗场最外沿的训练区里,冷风吹得地上的铁丝网哗哗作响。
顾清寒手里拎着那把几乎快要退色的木刀,正静静地站在条件墙外围的阴影里。她身上的青色长衫被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,整个人冷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兵器。
瞧见阎锋走过来,她头也没回,只拿指甲在木刀的边缘刮了刮,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“要混淆到什么程度?”她问。
“把之前被系统驳回的所有不可追认样本、还有那些假半缺和假影位,全部重叠在一起。”阎锋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,神色淡漠,“在这面墙的最外侧,铺一个不设防的底子。”
顾清寒挑了挑眉,扭过头来看着他:“那些可都是系统判定不合格的垃圾。堆在最外面,门外一旦动用观测端,一眼就能扫到上百条看似能闭合、实际上系统根本不认的假回证链。你这是想让他们在这堆假证据山里挑出一条路来?”
“他们没得挑。”
阎锋指了指前方的黑暗。
“他们现在慌得很。门内的信息被林雅锁着,白夜又被我们彻底定成了死样本。他们能看到的,只有最外层飘出去的数据。只要这堆假证据里有二分之一符合他们的补证逻辑,他们就一定会试着踩上来。”
“行。”
顾清寒没废话。
她转过身,手里的木刀在半空中虚虚地划了个半圆。
“第一小队,把红封箱子抬上来。”
“第二小队,拆褐封。”
随着她的命令,训练区外侧的阴影里迅速动了起来。
几十个修罗场的精锐沉着脸,一箱箱地把堆在仓库角落里的旧记录板往外抬。这些板子上面全是在先前的测试中被系统废弃的噪点、无用的回声路径,但在顾清寒的指挥下,它们被极其精密地交叉重叠在一起。
这就像是在真正的条件墙外侧,又用垃圾碎屑搭建了一圈庞大而混乱的城墙。
远远看去,它充满了漏洞,甚至可以说是四面漏风。
但这漏洞漏得太自然了,自然得就像是修罗场的人因为疏忽大意,不小心把未整理的废料当成临时回证挂在外面充数一样。
……
“阎哥,假回证场摆好了,但这还不够吧?”
罗辉摸着下巴,蹲在王浩的记录台旁边,压着嗓子说:“门外的那些杂碎精得跟鬼一样,要是咱们自己人嘴巴不紧,在条件墙跟前露了底,这台戏可就演不下去了。”
阎锋瞥了他一眼。
“这事交给你。”
“得咧!”
罗辉等的就是这句话。他猛地一拍大腿,站起身来,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煞气的冷笑。
五分钟后,修罗场的核心成员全部被召集到了中央任务栏下方。
大厅里的光线很暗,只有任务栏上那抹冷白色的光幕在微微闪烁。
罗辉倒背着手,站在众人面前,那张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圆脸此刻拉得比驴还长。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底下的汉子们,突然抬起右手,重重地在旁边的铁柱子上砸了一下。
“砰!”
沉闷的响声让不少人脖子都缩了缩。
“都给老子把耳朵塞进脑子里听清楚了!”
罗辉上前一步,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最前排人的脸上。
“从这一秒开始,全区给我执行死口风!无论是谁,哪怕是你爹在墙外头问你,也绝对不准提‘咱们还差半个印’或者‘第四个格子还没亮’这种屁话!谁要是敢在条件墙跟前叹气,或者多看那一栏一眼,老子直接把他当叛区处理!”
底下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小了下去。
“别以为老子在跟你们开玩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