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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寒明白。
官卖的女眷,若有些才艺,往往被卖去青楼楚馆。
能来这儿当丫鬟,已是运气。
他看着苏瑾。
姑娘低着头,露出白皙的脖颈。
陈寒忽然觉得有些烦躁,他挥挥手,“你先出去吧,我自己洗。”
苏瑾却不动,抬起头,看着陈寒,杏眼里有水光,“公子……您是不是嫌弃奴婢?”
陈寒摇头,“不是嫌弃,我就是不习惯有人伺候。”
苏瑾咬了咬嘴唇,“公子若不用奴婢,奴婢……就得被退回人市。”
“到时候,黄管事会把奴婢再卖去别处。”
“可能是青楼,可能是……更不好的地方。”
她说着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公子,求您收留奴婢吧。”
“奴婢不求别的,只求有个安身之处。”
“奴婢会好好伺候您,绝不惹您生气。”
她跪了下来。
跪在陈寒面前。
陈寒看着她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个时代,真是让人又爱又恨。
恨它的残酷,它的不公。
可又不得不活在它的规则里。
他若真把这姑娘赶走,黄酉真可能把她卖去青楼,那才是真的毁了。
陈寒长长叹了口气,“你先起来。”
苏瑾不动。
陈寒伸手扶她,“起来说话。”
苏瑾这才起身,站在那儿,低着头,肩膀轻轻颤抖。
陈寒看着她,忽然问,“你我素不相识,你真愿意跟着我?”
苏瑾抬头,擦了擦眼泪,“这两个月,奴婢在庄子里帮忙,见过公子几次。”
“看您忙前忙后,说话做事,都和旁人不同。您……不把奴婢当下人看。奴婢愿意跟着您。”
她说得诚恳。
陈寒心里一动。
他毕竟是个正常男人。
眼前这姑娘,漂亮,温柔,还会琴棋书画,说不心动,是假的。可他也不想趁人之危。
他想了想,“这样,你先留下,就当我雇你当丫鬟,每月给你工钱,哪天你想走了,随时可以走,我不拦你。”
苏瑾眼睛一亮,“真的?”
陈寒点头,“真的。”
苏瑾又要跪下。
陈寒拦住她,“别跪了。”
“去,打盆热水来,水都凉了,我洗把脸。”
苏瑾连忙点头,转身出去,很快端来一盆热水,水温正好。
她拧了布巾,递给陈寒。
陈寒接过来,擦了擦脸。
又擦了擦手。
苏瑾蹲下身,“公子,奴婢给您洗脚。”
陈寒连忙摆手,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
苏瑾却坚持,“这是奴婢该做的。”
她不由分说,帮陈寒脱了鞋袜。
把他的脚放进盆里。
温热的水,包裹着双脚,很舒服。
温热的水,包裹着双脚,很舒服。
苏瑾的手很轻,很柔。
细细地洗着。
陈寒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酒意又涌了上来。
迷迷糊糊间,他听见苏瑾轻声问,“公子,您累了吧?奴婢扶您上床歇息。”
陈寒“嗯”了一声。
苏瑾扶他起来,走到床边。
帮他脱了外衣,盖好被子。
又去倒了杯茶,放在床头,“公子,您若渴了,这儿有茶。”
陈寒睁开眼。
看着床边的姑娘。
灯光下,她的脸柔和而美好。
“苏瑾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会唱曲吗?”
苏瑾点头,“会一些。”
陈寒笑了,“唱一个听听。”
苏瑾有些不好意思,“公子想听什么?”
陈寒想了想,“随便,好听的就行。”
苏瑾清了清嗓子。
轻声唱了起来。
“春日宴,绿酒一杯歌一遍……”
“再拜陈三愿……”
“一愿郎君千岁,二愿妾身常健,三愿如同梁上燕,岁岁长相见……”
声音轻柔,婉转。
像春风吹过柳梢。
陈寒听着,渐渐合上眼,睡着了。
苏瑾唱完,见他睡了。
轻轻替他掖好被角,吹了灯,退到外间,坐在椅子上,守着。
夜很深了,远处传来更鼓声。
四更了。
苏瑾看着里间的门。
心里忽然有些暖。
这两个月,她见过陈寒几次。
看他跟伙计说话,跟工匠商量,跟那些富商周旋。
他说话直白,有时粗俗,可从不摆架子。
对下人也好,对客人也好,都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。
可做起事来,又认真得很。
这样的人,她没见过。
父亲在世时,来往的都是官员士绅。
说话文绉绉的,做事一板一眼。
从不像陈寒这样,鲜活,真实。
苏瑾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腕。
那里有个浅浅的疤。
是官卖时,被人牙子用绳子勒的。
那段时间,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。
要么被卖去青楼,要么被卖去给老财主当小妾。
没想到,被黄管事买来,送到了这儿。
陈寒……
她想起刚才他说的那些话。
“哪天你想走了,随时可以走。”
“哪天你想走了,随时可以走。”
“我不拦你。”
这样的话,她从没听过。
买来的奴婢,就是主人的财产。哪有想走就走的?
可他说得那么自然,好像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苏瑾忽然觉得,自己运气不算太差。
至少,遇到了他。
她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。
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还是那个春天。
父亲还没出事。
她在院子里弹琴。
母亲在旁边绣花。
弟弟在读书。
阳光暖暖的。
风柔柔的。
一切都好。
……
天色微亮,陈寒醒了。
昨晚喝多了,他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,外间传来脚步声。
苏瑾端着水盆进来,“公子醒了?奴婢伺候您洗漱。”
陈寒摆摆手,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下了床,接过布巾,擦了把脸。
冷水一激,脑子清醒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