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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保儿是咱外甥,是大明的曹国公。他要是死了,北疆谁去守?元人再打过来,谁去挡?”
“你们为了那点面子,差点害死大明的柱石。”
“你们说,这罪,该怎么算?”
话音落下,大殿里一片死寂。
太医们全都僵住了。
周鹤年抬起头,老脸上满是灰败。
“臣……罪该万死。”
他说完,又伏下去,一动不动。
其他太医也跟着伏地。
“臣等罪该万死!”
声音颤抖,带着绝望。
朱元璋看着他们,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。
这些太医,该杀。
可杀了他们,太医院怎么办?宫里的人生病了,谁来治?
他正想着,马皇后走了过来。
“重八。”
她轻声唤道。
朱元璋转头看她。
马皇后脸色也有些疲惫,但眼神依然温和。她走到朱元璋身边,轻轻拉住他的胳膊。
“重八,你消消气。”
朱元璋皱眉:“妹子,这事你别管。这些庸医,差点害死保儿,咱不能轻饶。”
马皇后摇摇头。
“我没说要轻饶他们。”
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们,叹了口气。
“周太医,王太医,你们都起来吧。跪了一夜,腿也该麻了。”
太医们不敢动。
朱元璋哼了一声:“皇后让你们起来,就起来。”
太医们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。年纪大的如周鹤年,腿已经僵了,站不稳,旁边的太医连忙扶住他。
马皇后看着他们,缓缓开口。
“周太医,你今年六十三了吧?”
周鹤年躬身:“回娘娘,臣今年六十有三。”
“行医多少年了?”
“四十七载。”
马皇后点点头。
“四十七年,治过的人,怕是比一般人见过的都多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。
“我听说,你年轻时在江南坐堂,有一年瘟疫,你一个人守着医馆,三天三夜没合眼,救了上百人。可有这事?”
周鹤年愣了愣,没想到皇后会知道这些。
“那……那是臣该做的。”
“该做的?”马皇后笑了笑,“可当时别的医馆都关了门,只有你没关。为什么?”
周鹤年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医者父母心,见死不救,良心难安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马皇后点头,“医者父母心。这句话,你还记得吗?”
周鹤年浑身一颤。
他明白了皇后的意思。
马皇后不再看他,转向其他太医。
“王太医,你是京城人吧?”
王济之连忙躬身:“回娘娘,臣是京城人。”
“你父亲也是大夫?”
“你父亲也是大夫?”
“是,家父在世时,在城南开了一家药铺。”
“我听说,洪武三年,京城闹时疫,你父亲免费发药,自己却染病死了。可有这事?”
王济之眼睛一红,点头:“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学医?”
王济之咬牙:“家父临终前说,医者救人,是天职。不能因为怕死,就不救人。”
马皇后又点点头。
她看向所有太医。
“你们当中,有的人家世代行医,有的人半路出家。但能进太医院,说明你们都有真本事。”
“这些年,宫里宫外,多少人生病,都是你们治好的。陛下的头疼,我的风寒,太子的腹痛……哪一样不是你们尽心尽力?”
太医们低着头,没人说话。
马皇后叹了口气。
“可这次,你们错了。”
她声音温和,却字字清晰。
“曹国公的伤,你们治不好,不是你们的错。这世上的病,总有治不好的。”
“但你们不肯承认治不好,不肯试试别的法子,这就是你们的错。”
“医者救人,不该在乎面子,不该在乎地位。该在乎的,只有病人的命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朱元璋。
“重八,他们确实有错,该罚。”
“但怎么罚,你得想清楚。”
“杀了他们,太医院就空了。宫里的人生病,谁来治?京城的百姓生病,谁来看?”
“培养一个太医,要多少年?周太医六十三岁,行医四十七年。这样的老大夫,杀了,就没了。”
朱元璋皱着眉,没说话。
马皇后继续道。
“再说了,他们这次虽然失手,可往日有功。陛下的头疼,每次发作,都是周太医亲自针灸,才能缓解。我的风寒,去年冬天那么重,也是王太医开的方子,才好的。”
“功是功,过是过。不能因为一次过错,就把以前的功劳都抹了。”
朱元璋还是没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这些。
可一想到保儿差点死在这些太医手里,他就压不住火。
马皇后看出他的心思,轻声道。
“重八,我知道你生气。保儿是你外甥,你心疼。”
“可你想过没有,如果真把这些太医都杀了,天下医者会怎么想?”
“他们会觉得,给皇家看病是掉脑袋的差事。以后宫里再有人生病,谁还敢来治?”
“太医院招不到人,医术传承断了,受苦的是谁?”
“是你,是我,是标儿,是这宫里的每一个人。”
朱元璋终于动了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“妹子,你说的,咱都懂。”
“可这事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马皇后点头。
“是不能算了。该罚的,得罚。该改的,得改。”
她看向周鹤年。
“周太医,你是太医令,太医院以你为首。这次的事,你责任最大。”
周鹤年躬身:“臣明白,臣愿领任何责罚。”
马皇后沉吟片刻。
“这样吧。”
“罚你一年俸禄,太医令的职务,暂时由副手代理。你在家闭门思过三个月,好好想想,一个医者,到底该做什么。”
周鹤年愣住。
这处罚……太轻了。
他原本以为,至少是革职流放。
他原本以为,至少是革职流放。
“娘娘,这……”
马皇后摆摆手。
“别急着谢恩。我还有条件。”
她看向所有太医。
“从今天起,太医院要立个新规矩。”
“凡是治不好的病,可以上报,可以请民间大夫会诊,可以用外头的药。不许藏着掖着,不许为了面子耽误病情。”
“谁要是再犯,革职永不录用。”
太医们面面相觑。
这规矩……等于承认太医院不是万能的。
可皇后说的对。
医者救人,不该在乎面子。
周鹤年第一个跪下。
“臣遵旨。”
其他太医也跟着跪下。
“臣等遵旨。”
马皇后点点头,又看向朱元璋。
“重八,你看这样行吗?”
朱元璋沉默了很久。
终于,他点点头。
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他看向周鹤年。
“周鹤年,皇后替你求情,咱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“三个月后,你若还想不明白,就回家种地去吧。太医院,不需要不懂变通的老顽固。”
周鹤年伏地叩首。
“臣……谢陛下恩典,谢娘娘恩典。”
朱元璋摆摆手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
太医们如蒙大赦,连忙行礼退下。
大殿里只剩下朱元璋一家,还有榻上的李文忠。
朱元璋走到榻边,看着外甥安稳的睡容,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些。
马皇后走过来,轻轻给他按着肩膀。
“重八,累了就去歇会儿。”
朱元璋摇头。
“等保儿醒了再说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马皇后。
“妹子,今天多亏了你。”
马皇后笑了笑。
“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。”
朱元璋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说的对。太医们虽然有过,可往日有功。全杀了,太医院就空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咱就是气不过。保儿差点死在他们手里。”
马皇后轻声说。
“我知道。可生气归生气,该冷静的时候得冷静。”
“你是皇帝,一举一动都关系天下。不能光凭意气用事。”
朱元璋点头。
“咱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