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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玉心里算着日子。三天后拿药，他半个月后出发，时间倒是赶得上。可十瓶……太少了。一支万人队，真要打起来，十瓶药顶什么用？
“药的事，我自有打算。”蓝玉说了句，没往下细说。
“那个商贾？”傅友德瞪大眼睛，“商贾弄的药，你敢用？”
“为什么不敢？”蓝玉反问，“曹国公的命就是这药救回来的。太医院那帮人，折腾半个月，越治越重。人家三瓶药下去，烧退了，伤口长肉了。你说，我用不用？”
这话说得实在。
武将们最看实效。什么出身，什么来历，都不如“管用”两个字实在。
冯胜沉吟道：“若真如此，倒是好事。军中伤兵，最怕的就是伤口溃烂发热。十个里头，能活三四个就算不错。要是有这等神药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都懂。
蓝玉点头：“所以我跟那陈寒定了，每月供我十瓶。价钱不便宜，一百两一瓶。但值。”
一百两一瓶。
几个武将心里都咂舌。这价，够买二十石上等精米，够养一队亲兵一个月。
可再一想，若真能在战场上多救回几条老卒的命，这钱花得值。老兵是一个营伍的骨头，死一个少一个，补上来的新兵蛋子，没三年五年磨不出来。
“永昌侯，”汤和正色道，“若这药真管用，咱们几个也凑凑份子，多备些。北疆不止你一路兵马，真要打大了，各处都缺。”
蓝玉想了想：“成。等我月底拿了药，试试效果。若真好，咱们再议。”
几人又说了会儿话，话题转到朝堂上。
傅友德啐了一口：“那帮文官，整天就会扯什么礼制、体统。开海贸怎么了？倭国那些银子，不拿白不拿！我看啊，他们是怕开了海，抢了江南那帮人的zousi买卖！”
这话说得直，却未必没道理。
洪武七年定下的海禁，片板不许下海。
可江南沿海，豪族大姓暗地里zousi的少了？
福建的茶、浙江的绸、广东的瓷，哪样不是偷偷往外运？
真要朝廷设市舶司，正经开海贸，那些靠zousi发财的，第一个不答应。
文官里，江南籍的可不少。
冯胜冷笑道：“什么四民之序，什么有损教化，都是幌子。真开了海，朝廷收的税银，能进他们口袋？不能。那还不如现在这样，他们私下里勾连海商，赚得盆满钵满。”
蓝玉听着，没插话。
他对这些朝堂争斗没兴趣。
武将的本分是打仗，是守疆土。至于银子怎么来，宝钞怎么弄，那是文官和陛下该操心的事。
……
乾清宫里，朱元璋确实在动心。
他背着手，在殿里踱步。
朱标站在御案旁，看着父亲来回走，不敢出声。
从武英殿回来，父亲就这样。
散了朝，连午膳都没用，只喝了半碗莲子羹，就一直在殿里走。
朱标知道父亲在烦什么。
宝钞的事，海贸的事，还有朝堂上那帮文官的话。
宋濂说的不是没道理。四民之序，国之根本。士农工商，各安其业，天下才稳。
可国库没钱，宝钞要烂，这也是实情。
两难。
朱元璋忽然停下脚步，转头看朱标：“标儿，你说，宋濂的话，对不对？”
朱标谨慎道：“宋先生所，乃是治国大道，自然是对的。”
朱标谨慎道：“宋先生所，乃是治国大道，自然是对的。”
“那宝钞的事呢？就看着它烂？”
“这……”朱标顿了顿，“儿臣以为，或许……或许可以再问问旁人。”
“问谁？”朱元璋挑眉，“胡惟庸？刘伯温？他们今天不都说了？一个要和稀泥，一个要设钞本。可钞本的钱从哪来？他们能给咱变出来？”
朱标低下头，沉默片刻，才轻声道：“父皇，儿臣是说……陈寒。”
朱元璋愣住了。
“陈寒？”
“是。”朱标抬起头，“父皇，此人虽出身商贾，可那套‘白银宝钞双轨制’，虽听着阴狠，可细想之下，环环相扣，并非空谈。”
他见父亲没打断，才继续道：“儿臣以为，不如……再去问问他。或许他能有更周全的法子，既解宝钞之困，又不至坏了大明根基。”
朱元璋没说话，重新踱起步来。
问陈寒。
那小子，确实鬼点子多。
可昨天才刚见过，今天又去？
朱元璋停下脚步，摇头：“不妥。昨日刚去，今日又去，那小子尾巴得翘到天上去。”
朱标却道：“父皇，正因他是商贾，才更懂市面，更懂银钱流通。朝中诸公，读的是圣贤书，讲的是仁义礼智，可市井经济，他们未必真明白。”
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
朱元璋心里清楚。
那帮文官，说起四书五经头头是道，可一涉及到钱粮实务，多半抓瞎。户部那几个，还算懂行，可也跳不出老框框。
陈寒不一样。
那小子看事情，角度刁钻，手段狠辣，却往往直指要害。
“可是……”朱元璋还是有些犹豫，“就算问了他，又能如何？他说的那些，宋濂就能同意？文官那边就能通过？”
朱标想了想，忽然道：“父皇，不如……带宋先生一起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带宋先生一起去见陈寒。”朱标道，“若是陈寒能说服宋先生，文官那边，自然就好说话。宋先生是翰林学士，编修《元史》，德高望重。他若点头，旁人反对的声量就小了。”
朱元璋眼睛亮了亮。
这主意……有点意思。
宋濂那人，固执是固执，可讲道理。若真能让他亲眼看看，亲耳听听，或许……
可转念一想，又觉得不妥。
“宋先生年事已高，哪经得起这般折腾？”朱元璋摇头，“再说，以他的性子，肯去见一个商贾？”
朱标道：“儿臣可先去拜访宋先生，只说……只说近日编修《元史》，有些经济上的疑问，想请教一位通晓市面的先生。不说是陈寒，只说是位隐于市井的贤士。宋先生治学严谨，或许会答应。”
朱元璋沉吟良久。
殿里静悄悄的，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。
终于，他摆摆手：“罢了，先不急。这事……容咱再想想。”
说是想想，可心里那根弦，已经动了。
……
三天后，五月三十一。
陈寒起了个大早。
苏瑾还在睡，他轻手轻脚穿衣下床，走到院里。
天刚蒙蒙亮，东边天空泛着鱼肚白，几颗星子还挂在天上。
黄酉已经在前厅等着了，见陈寒出来，迎上来：“爵爷，东西准备好了。”
陈寒点头：“装车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