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头工序多,成本高。税赋若太高,买卖做不下去。”
他看向朱元璋:“但咱们可以再加一条。五年之内,石炭开采量若翻倍,税赋提到三成。十年内若再翻倍,提到四成。这叫阶梯税赋,开采越多,朝廷收得越多。”
朱元璋琢磨了一下。
这法子……可行。
先给低税,让商号有赚头,肯投入。
等产量上来了,再提税赋,朝廷也不亏。
“还有,”陈寒补充,“矿监的人选,咱们可以推举。最好是懂矿务、不贪墨的实干官员。工部营缮司底下,应该有几个合适的人。”
刘伯温点头:“工部郎中杨思义,曾督修皇陵,懂堪舆矿脉,为人清廉。可用。”
“好,那就推他。”陈寒拍板,“等矿监到位,章程定下,咱们就可以开工了。”
朱元璋看着陈寒,忽然问:“这些……你早就想好了?”
陈寒嘿嘿一笑:“老黄,我既然要干这事,自然得把前后左右都想明白。石炭开采是犯法的事吗?是。但咱们把它变成合法的事,不就行了?”
“朝廷现在想革新,想‘疏人欲’,咱们就顺着这个势,把犯法的事变成合法的事,把不合规的事变成合规的事。这不就是‘疏’吗?”
马皇后听到这里,忍不住轻叹:“这孩子……真是把‘疏’字用活了。”
徐妙云心里震撼更甚。
她原以为陈寒只是个有奇思妙想的商人。
现在她明白了,这人是在用商业的手段,做政事的事。
他在钻律法的空子,又在填补律法的不足。
他在试探朝廷的底线,又在给朝廷递台阶。
这种能耐……朝中那些老臣,有几个能有?
苏瑾站在陈寒身边,手不自觉握紧了茶盘。
她的夫君,不只懂买卖,更懂朝堂。
他敢想,敢干,还敢在律法和权谋之间走钢丝。
这种胆识,这种谋略……
她胸中涌起一股难以喻的自豪。
朱元璋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成,就按你说的办。石炭开采的事,咱们上奏请特许。矿监人选,推杨思义。税赋章程,就定二八,阶梯递增。”
陈寒笑了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陈寒笑了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他重新掰手指:“第三,工坊。骨粉工坊设在军堡,以军需作坊名义。蜂窝石炭作坊设在矿区附近,省运输。”
“第四,肥料。骨粉加草木灰,就是‘地力宝’。这东西等咱们产量上来,先在军屯试用,效果好,再推广。价钱嘛……不会便宜,但绝对物超所值。”
他一条条说下来,思路清晰。
朱元璋听着,忽然问:“你这‘地力宝’,除了卖钱,能不能先紧着朝廷用?比如军屯,比如官田。”
陈寒笑了:“老黄,你这就不懂买卖了。咱们现在借着新政的东风,可以放开手脚干,但也要赚钱。”
“肥料刚开始产量有限,得先卖给能出得起价的人。勋贵家的庄子,大地主的田,他们有钱,也舍得花钱。”
“等咱们赚了钱,扩大了生产,产量上来了,再慢慢降价,推广到普通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:“当然,军屯和朝廷的庄子,可以给优惠价。但不能白给,白给的东西,没人珍惜。这也是‘疏’,疏的是人贪便宜的心。”
朱元璋愣了愣,随即苦笑:“你小子,连这都能扯上‘疏人欲’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陈寒理直气壮,“朝廷现在倡导‘疏’,咱们商号就做‘疏’的实证。”
“草原的掠夺欲要疏,边关的守成欲要疏,百姓的保守欲要疏,甚至朝廷的……某些旧规,也要疏。”
他看向朱元璋:“老黄,咱们这买卖,不只是赚钱。咱们是在给朝廷新政趟路,是在给天下人看。‘疏人欲’不是空话,是能落地生金的实事。”
刘伯温抚掌:“好一个‘落地生金’。陈小友,你这一套,从时势判断,到实务谋划,再到律法规避,环环相扣,滴水不漏。老夫……佩服。”
徐达也笑:“我就说嘛,陈小子干的事,从来都不是小事。”
朱元璋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他看着陈寒,看了很久。
终于,他点了点头。
“成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陈寒笑了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回头我把土豆选育的册子、骨粉煅烧的方子、蜂窝石炭的制法,都写详细了,给你们送去。”
“商号这边,启动要银子。”他搓搓手,“各位的股本,什么时候能到位?”
徐达爽快:“我的一千两,明天送来。”
刘伯温:“老夫五百两,明日。”
朱元璋:“咱的三千两,后天。”
“好!”陈寒抚掌,“我这两千两,随时能拿。等银子到位,咱们就动起来。”
事情谈到这里,定了。
朱元璋看看天色,起身:“那咱先回了。具体事宜,再议。”
陈寒送他们到门口。
马车备好了。
朱元璋上车前,回头看了陈寒一眼。
“小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套谋划……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?”
陈寒嘿嘿一笑:“从我看到报纸上第一篇文章争论‘疏人欲’的时候,就在想了。不,或许更早。从我知道朝廷有意要动一动的时候,就在等了。”
“等风来。”
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上了车。
马车驶出庄子,渐行渐远。
陈寒站在门口,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苏瑾走到他身边,轻声问:“夫君,石炭开采的事……真能请下特许来吗?”
“能。”陈寒搂住她的肩,“朝廷现在需要样板,需要有人把新政落到实处。咱们递上去的条陈,句句在理,字字有利。工部得利,户部得税,兵部得实惠,陛下得名声,谁会拦?”
他顿了顿,笑道:“就算有人拦,老黄他们也有法子疏通。这就是合伙的好处。”
苏瑾靠在他肩上:“我就是觉得……夫君你太厉害了。连律法的事都想得这么周全。”
陈寒笑了:“你夫君不厉害,怎么保护你,怎么让咱们过上好日子?怎么让咱们孩子将来过好日子。”
苏瑾脸都红了,掐了掐他的腰,“这里不是咱们卧房,怎么能瞎说。”
“这是瞎说吗?生儿育女嘛,多正常!”他哈哈大笑,搂着苏瑾往回走。
“走,回去对账。等老黄他们的银子到了,咱们的买卖,就正式起航了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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