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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个炉子同时烧,空地上升起的热浪烘人脸,但没一个人觉得呛。
徐达蹲在一个铁皮炉前,眼睛瞪得老大。
他带兵几十年,在边关过冬,烧过各种炭。
石炭也烧过,烟大得能把人熏出眼泪,火还忽大忽小,灰多得扒不完。
可眼前这火,稳得吓人。
蓝汪汪的火苗在孔洞里流动,不急不躁,火光明亮均匀。
他伸手在炉口上方试了试,热气扑面,但没烟味。
“这火……”徐达满是期待,“这火要是用在边关,一个冬天能省下多少柴?能少冻死多少人?”
工部尚书薛祥也挤到前面。
他管营缮,对火工不陌生。
此刻他看着炉膛里那透亮的火,手都在抖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石炭烧出来的?”他喃喃道。
朱元璋让人抬来五个大铜壶,装满水,架在炉子上。
不过一刻钟,壶嘴就开始突突冒白汽。
“开了!”一个小太监喊出声。
真的开了。
五个壶,水滚得咕嘟响,白汽腾腾。
朱樉张大了嘴:“这么快?我宫里烧水,用木炭也得两刻钟。”
朱棡也傻了:“这火……比木炭硬,比寻常石炭稳……”
朱元璋问王太监:“计时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水开了添,添了开。炉火一直那么稳。蓝汪汪的火苗在孔洞里流动,不急不缓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,饼子才慢慢暗淡,但孔洞里还有红芯。
又过了一刻钟,饼子终于熄了。
太监扒出炉灰,灰是灰白色的,细碎一堆,量少得可怜。
“禀皇爷,”王太监声音发颤,“一个饼,烧了一个时辰又一刻钟。”
殿前一片死寂。
那几个从民间请来的老工匠,噗通就跪下了。
一个老工匠趴在地上,声音带着哭腔:“陛下……陛下!草民烧石炭烧了一辈子,从没见过这样的火!”
“寻常石炭,烧半个时辰就成灰了,烟大得能把人呛死!”
“这……这饼子,烧了一个多时辰,烟还没有烧柴大!”
另一个工匠也磕头:“陛下,这火要是能推广,北地的百姓冬天就好过了!石炭便宜,这法子简单,家家户户都用得起!这……这是救命的火啊!”
工部那个曾经嘀咕“和泥罢了”的郎中,此刻脸色惨白,腿一软,直接跪倒在地。
胡惟庸站在人群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袖子里的手攥紧了。
他原以为陈寒不过是弄些奇技淫巧,博个名声。
可眼前这火,这耐烧劲儿,这几乎无烟的燃烧……
这哪里是奇技淫巧?
这是能改变北地民生、能省下朝廷无数柴银、能让边关将士好过无数倍的真东西!
这个人果然有用,自己给他特批换籍看起来是下了一步好棋。
当时他并没有觉得陈寒多么了不起,就是觉得能开起这么大的场子的人,他本能觉得是个人物。
但现在看到蜂窝煤技术,他觉得这笔投资很划算。
就是希望应天府尹周观潮能传好话。
宋濂捻须的手停住了。
宋濂捻须的手停住了。
他盯着炉膛里还没完全熄灭的红芯,良久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格物至此,已近于道。”他缓缓道,“陈寒此子,所献非技,乃德也。”
刘伯温接话:“陛下,此火若推行北方,一冬可省柴薪千万担,活民无数,实乃不世之功。”
朱元璋没说话。
他走到一个陶炉前,伸手摸了摸炉壁。炉壁温热,但不烫手。他凑近烟囱口闻了闻,只有淡淡的烟火气,不呛人。
他又看了看炉膛里那已经熄灭但形状完整的饼子。
三天阴干,配套炉具,五尺烟囱……
陈寒那小子,把这些写得明明白白。
他早就知道能成,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火。
朱元璋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都看见了?”
“三天前,有人说这是儿戏。有人说石炭掺泥,能成什么气候。”
“现在,火就在这儿烧着。一个饼,烧了一个时辰又一刻钟。烟呢?灰呢?”
他走到那个跪在地上的工部郎中面前。
“你来说,这是什么?”
那郎中浑身发抖,头磕在地上:“臣……臣愚昧!臣愚昧!”
朱元璋没理他,转身看向众人。
“这是能暖北地千万家的火。是能让边关将士少挨冻的火。是能给朝廷省下无数柴银的火。”
“陈寒一个二十岁的小子,能把石炭弄成这样。你们呢?你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当了一辈子官,可曾想过怎么让百姓冬天好过一点?”
众人低头,无人敢应。
朱元璋走到炉子前,指着那已经凉透的饼子。
“这东西,做法简单,用料便宜。山西、大同、陕甘,遍地都是石炭。以往百姓不敢多用,怕中毒,怕烟呛。现在有了这法子和炉子,家家户户都能用。”
他看向薛祥:“工部三日之内,把开采和推行章程拟好。要写明,蜂窝饼须阴干三日,配套炉具必带烟囱。少一条,唯你是问。”
薛祥连忙躬身:“臣遵旨!”
朱元璋又看向胡惟庸:“胡惟庸,你还有话说?”
胡惟庸深深吸了口气,躬身道:“陛下,陈寒献此妙法,功在社稷。臣唯望此利能真正惠及百姓,而非为商贾独占。”
“咱知道。”朱元璋摆手,“官督商办,朝廷派矿监管着,税一分不少。陈寒他们挣该挣的钱,朝廷得该得的税,百姓得该得的暖。三全其美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。
“今日之事,都给咱记清楚了。往后推行,谁敢阻挠,谁敢阳奉阴违,咱就让他来这儿,亲自烧上三天石炭饼。烧明白了,再说话。”
众人齐声:“臣等谨记!”
朱元璋摆摆手:“散了。”
……
翌日。
乾清宫西暖阁里,朱元璋坐在大案后面,手里拿着份刚递上来的条陈。
毛骧躬身站在下首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陛下,人已经挑好了。按您的意思,从亲军都尉府各千户所里选的,都是机灵可靠、有手艺在身的。统共二十人,这是名录。”
他把一本薄册子双手呈上。
朱元璋接过来,翻开看了几眼。
册子上列着二十个人的简况:姓名、籍贯、年龄、特长。
有会算账的,有懂堪舆的,有做过铁匠木匠的,还有两个在边关待过,会说几句蒙语。
长相那栏写的都是“寻常”“中等”“无殊”。
朱元璋合上册子,点点头:“嗯,要的就是寻常。丢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那种。”
他抬头看向毛骧:“都交代清楚了?”
“交代清楚了。”毛骧道,“明日一早就去天下第一庄,跟着陈爵爷学手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