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寒拿起一篇看了看。
文章写的是“论疏导人欲与农政之关系”，作者是个监生。
文章里说，朝廷应该鼓励老百姓开荒地，给新开的地三年免税，这样能激起大家种地的劲儿。
官府该修水利、推广好种子，给百姓创造更好的条件。
“这文章写得不错。”陈寒说，“实在，不空扯。”
“这位李监生已经投了三篇稿子了，篇篇都讲实务。”徐妙云说，“我查过，他是江西人，家里就是种地的，后来考进国子监。”
“他的文章，好些同窗看不上，说是‘匠气太重，不通义理’，可我看，比那些空谈性理的文章强多了。”
陈寒点点头：“这样的文章多登。咱们的报纸，就是要让实在的声音传出去。”
徐妙云点点头，“嗯，我听您的。”
……
同一时间，皇宫武英殿里。
朱元璋坐在御案后，手里拿着一份密报。
毛骧垂手站在台阶下，禀报：“宁波、泉州、广州三处zousi汇集地，都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。现在沿海的买卖人，十有八九都知道倭国发现大银山的事了。”
“反应咋样？”朱元璋头也不抬。
“都在打听。”毛骧说，“有些胆子大的，已经派人去倭国探路了。另外据沿海卫所报，这几天zousi出海的船，比上个月多了三成，装的大多是药材、布匹。”
朱元璋放下密报，脸上露出点笑意：“陈寒这小子，脑子是真好使。一座银山的消息，就让那些zousi的、做海贸的，全都动起来了。”
毛骧小心问：“陛下，这事要是放任不管，只怕zousi之风会更厉害。”
“怕啥？”朱元璋站起身，“让他们去。去了倭国，就得跟那边的军阀打交道。”
“打起来，就得要兵器、要伤药、要粮食。这些东西从哪来？还得从大明买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毛骧：“咱们要的，不是堵，是疏。把zousi变成官贸，把私船变成官船。等他们在倭国站稳脚，挖出银子，自然会运回大明。到时候，市舶司抽分，户部收税，国库里就有银子了。”
毛骧恍然大悟：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圣明啥，这都是陈寒那小子出的主意。”朱元璋摆摆手，“不过他只说了个大概，具体咋弄，还得咱们来办。”
“臣已经安排下去了。”毛骧说，“亲军都尉府在沿海的人手，会暗中抓那些zousi买卖的把柄，届时让他们跟倭国那几个势力大的‘守护’搭上线。”
“另外，兵部那边也把退下来的旧兵器、甲胄收集着，到时候可以‘卖’给那些商人，让他们带去倭国。”
“另外，兵部那边也把退下来的旧兵器、甲胄收集着，到时候可以‘卖’给那些商人，让他们带去倭国。”
“卖？”朱元璋笑了，“咋卖？”
“高于按市价，但只收银子。”毛骧回道，“那些商人想赚银山的钱，总得先有本钱。咱们给他们货，他们运到倭国换成银子，回来再跟咱们结账。一来二去，银子不就流进来了？”
朱元璋点点头：“这事你盯着，别出岔子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毛骧退下后，朱元璋又拿起那份密报看了看，忽然问：“太子呢？”
旁边侍立的太监忙说：“回陛下，太子殿下在中书省议事。”
“叫他来。”
不多时，朱标匆匆赶来：“父皇。”
朱元璋把密报递给他：“看看。”
朱标快速看了一遍，抬头说：“毛指挥使动作很快。”
“不快不行。”朱元璋道，“陈寒那小子，点子一个接一个。咱们要是跟不上，反倒被他牵着鼻子走。”
朱标想了想，“父皇，儿臣觉得，陈寒应该已经猜到‘黄记商号’和朝廷有关了。”
“他当然猜得到。”朱元璋坐回御案后，“那小子精着呢。但他不会说破。说破了，他跟‘老黄’就没法像现在这样说话了。”
“是。”朱标点头，“儿臣昨天跟四弟聊了聊，他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朱元璋看了朱标一眼：“老四咋说？”
“四弟说，陈寒需要‘老黄’这个身份。”朱标如实禀报，“‘老黄’是有门路的皇商，能帮他牵线，能替他把话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。可‘老黄’要是陛下，很多话反倒不好说了。”
朱元璋笑了：“老四倒是看明白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你娘认陈寒当义子的事，你怎么看？”
朱标认真说：“儿臣觉得娘做得对。有了这层关系，陈寒做事会更方便，那些想找他麻烦的人也得忌惮。而且……陈寒从小没爹娘，现在有娘疼着，是好事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一会，叹口气：“咱有时候也想，要是陈寒是咱亲儿子多好。”
朱标笑了：“父皇，现在不也是半个儿子了吗？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朱元璋摇摇头，但没再说下去。
……
就在应天府的商贾们摩拳擦掌准备南下赚银子的时候，数千里之外的倭国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石见国，银山脚下。
这座山原本没什么特别，山上多是松柏，山脚下有几个小村子，村民靠种点稻米、打点柴为生。
可自从两个月前，一伙来自明国的zousi商人在这里“偶然”发现黑色矿石，事情就全变了。
那伙商人里有个懂矿的，一眼就认出那是银矿石。
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，先是传到了石见国守护大名吉见氏耳朵里，接着又传到了相邻的出云国、安艺国。
等足利幕府派驻西国的探题（地方长官）听说时，已经晚了。
吉见氏已经派兵占了银山，开始挖矿。
第一批矿石挖出来，炼出了三百两白银。
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，谁还坐得住？
出云国的盐冶氏、安艺国的武田氏，几乎同时发兵，声称“银山乃天赐，岂能由吉见氏独吞”。
三家在山脚下打了一仗，死了一百多人。
吉见氏扛不住两家夹击，退守银山西侧。
盐冶氏占了东侧，武田氏占了南侧。
三家各挖各的，一边挖一边打，今天你偷袭我的矿坑，明天我烧你的工棚。
这还只是开始。
随着消息越传越广，更远的备后国、备中国、周防国的大名也坐不住了。
银山啊！
那可是能挖出真金白银的山！
有了银子，就能买明国的铁器、铠甲、刀剑，就能招更多的兵，就能打更大的地盘！
谁不眼红？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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