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成笑了,“有陈爵爷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,“这是采购契约,上面写了数量、价格、供货时间、质量要求。陈爵爷看看,没问题的话,咱们就签字画押。”
陈寒接过契约,仔细看了一遍。
文书写得很规范,条款清晰,没有什么陷阱。
“没问题。”陈寒拿起笔,签上自己的名字,按了手印。
苏瑾也在旁边签了字。
杨成收起契约,“那我就先回京城复命。后续会有专人跟贵商号对接,负责收货、验货、结算。”
“好。”陈寒道,“杨郎中一路辛苦,要不要在庄子里歇一晚,明天再走?”
“不了。”杨成起身,“公务在身,得尽快回去。改日有机会,再向陈爵爷请教。”
送走杨成,陈寒和苏瑾回到后院。
“成了。”陈寒搓搓手,“军屯的订单一拿,咱们的‘地力宝’就等于有了朝廷背书,以后民间的订单肯定会源源不断。”
苏瑾道,“就是大同的骨粉工坊得抓紧扩大规模,不然供不上货。”
“老黄已经在安排了。”陈寒道,“他信里说,已经从河南、山东招募了不少工匠,往山西运了。估计下个月,月产能就能提到一万斤。”
陈寒站起身:“我去趟报坊。今天该审稿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陈寒往后院东边走。
报坊里,徐妙云正在看稿子。见陈寒进来,她起身:“陈爵爷。”
“魏姑娘忙呢?”陈寒扫了一眼桌上堆成山的稿子,“这么多?”
“都是新收到的。”徐妙云说,“北疆大捷后,投稿的人更多了。有些是庆贺诗文,有些是议论边防,还有些……开始讨论朝廷制度了。”
陈寒挑眉:“讨论制度?”
“嗯。”徐妙云挑出几份,“这篇写的是边军屯田该怎么改,这篇写的是市舶司该如何设,这篇……写的是地方官制。”
陈寒接过最后那份稿子。
标题是《论行省之弊》,署名“江东生”。
文章不长,千余字。
文章不长,千余字。
开篇先说行中书省制度沿袭元朝,乃权宜之计。
接着列举弊端:平章政事权力过大,易生专擅;
地方事务须经行省转呈,效率低下;
行省与中书省职权重叠,政出多门。
最后建议:当分权制衡,军政、民政、司法宜分属不同衙门,互相监督。
陈寒看完,沉默良久。
徐妙云看着他:“陈爵爷觉得……这文章能登吗?”
陈寒抬头:“作者是什么人?”
“不清楚。”徐妙云摇头,“稿子是今早门房收的,没留地址。看笔迹,像是读书人。”
陈寒又看了一遍文章。
文章写得克制,没提具体人名,只论制度弊端。道理也说得通,引经据典,条理清晰。
“登。”陈寒说,“下期二版,放在中间位置。不显眼,也不隐蔽。”
徐妙云有些犹豫:“这内容……会不会太敏感?”
陈寒笑了:“敏感什么?文章又没骂朝廷,只是议论制度。洪武爷颁《大诰》时说过,百姓可议政事。咱们报纸,就是让百姓说话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再说了,现在朝廷上下都在议论北疆战事、开海贸、稳宝钞。地方官制这种事,关注的人不多。登出来,也就是给少数有心人看看。”
徐妙云懂了:“陈爵爷是想……投石问路?”
“谈不上。”陈寒把稿子还给她,“就是觉得,有些话该有人说。咱们报纸,给个说话的地方。”
徐妙云点点头,把稿子收好。
……
几天后,新一期的报纸印出来了。
“快给我一份!就要登《论行省之弊》的那期!”
“晚了就没了!昨天那篇《开海贸疏议》没抢到,今天说啥也得拿到手!”
“不光有行省的文章,还有国子监监生写的边战策论,说北平大捷跟‘疏人欲’沾着边呢!”
人群吵吵嚷嚷,手里捏着铜板的手伸得老长。报坊里,周管事扯着嗓子喊:“别急!都有!今天加印了八千份,够够的!”
可即便如此,不到一个时辰,八千份报纸还是见了底。
没抢到的人不肯走,围着报坊门口的公告板,凑着头看抄录的文章摘要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“看见没?这篇写行省的。”
“看了。说得挺直白,平章政事权力太大,该分权。”
“这话也敢登?浙江那位刘中丞看见,不得气炸了?”
“气就气呗,又没点名道姓。再说了,文章说得在理。一省的军政财赋全捏在一个人手里,时间长了,不出事才怪。”
“也是。就说宁波zousi那事,刘仁一句话,七万多两银子说放就放。亲军都尉府的人都压不住,这权力也太大了。”
“朝廷能不管?”
“管是肯定要管,就看怎么管。真要分权,那可是大动静。”
资讯大厅里,商人们放下手里的算盘和货单,聚在贴满报纸的木板前。
江南来的布商指着《论行省之弊》,对身边人说:
“这文章说到点子上了!浙江行中书省一手遮天,咱们运货过去,层层盘剥,比关税还狠。要是真能分权,以后做生意也能少受点气。”
旁边的盐商点头:“可不是嘛!北平那边打赢了纳哈出,朝廷心气正盛。新理学说要‘疏人欲’,要进取,这时候改行省制,正好借着这股劲。”
不仅是商人,连路过的秀才、衙门的小吏,也凑在茶馆里听人念报。
说书先生干脆把报纸上的文章改成评话,拍着醒木道:“话说这行省制,乃是元朝遗留的毒瘤!平章政事手握军政财,地方官见了跟见了皇帝似的。”
“如今有贤者上书,要分其权、散其势,正是应了‘存天理、疏人欲’的新解,要给朝廷松绑,给百姓开路啊!”
台下听众拍着桌子叫好,茶碗碰得叮当响。
这股热潮,像潮水一样漫过应天府的大街小巷,连皇宫里都受了波及。乾清宫的早朝刚散,几位大臣就凑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报纸上的文章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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