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拿起另一个瓷瓶,倒出一点白色粉末。
“这是新提纯的。你瞧瞧。”
朱元璋再次凑过去。
这次看到的,几乎全是发黄的颗粒,透明杂质少了很多。
“纯度高了。”陈寒说,“所以我敢给魏老哥用。”
朱元璋直起身,沉默了很久。
他终于明白,陈寒为什么敢说能治背上长疮。
不是瞎说,是真有把握。
“你这显微镜……能做多少?”朱元璋问。
“就这一台。”陈寒摊手,“那老匠人做了两个多月,眼睛都快瞎了。再说,这东西贵,二百两一台,一般人用不起。”
二百两?
一个七品县令的俸禄才多少?
一百来两?
还不如他一个显微镜呢。
朱元璋没再问。
他环视这间实验室。
屋子不大,东西摆得满满当当,但收拾得很整齐。每个瓶罐上都贴着纸条,写着日期和内容。
靠墙的木架上,摆着几十个琉璃瓶,瓶子里都是淡黄色的液体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青霉素?”
“嗯。”陈寒点头,“这批纯度够,我准备给永昌侯送过去,我们现在还保持着一个月十瓶的速度提供。就算现在纯度高了我也不打算提价,算是支持朝廷。”
徐达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好小子,我得提军中的弟兄们给你道个谢!”
他可是太明白在军中,正面战场上死掉的是少数。
大部分都是受伤感染,活生生被浓疮给疼死和发热烧死的。
而陈寒的这些药,现在虽然产量不高,但目前供应给高级指挥官已经不知道能减少多少将士们的伤亡。
洪武二年常遇春是怎么死的?
不就是伤口感染然后暴毙而亡?
不就是伤口感染然后暴毙而亡?
如果有陈寒的神药的话,大明就能多一个超级统帅。
一个优秀的指挥官都是从尸山血海里卖弄杀出来的,培养起来非常不容易,轻易不能让这样的指挥官非战死亡。
朱元璋继续在实验室里面转了一圈,其他人则是在苏瑾的指示下,研究显微镜。
他们越看越始震惊就好像是打开了新世界一样。
“老黄、老魏,干娘,这儿又暗又闷,别在这儿待着了。”陈寒搓了搓手上的药粉,“我这观山阁刚通了陶管,烧得暖烘烘的,咱们去那儿坐坐,喝口热羊汤暖暖身子。”
朱标眼睛一亮,朱棣站在一旁没说话,心里却也动了。
北平的冬天冷得刺骨,他倒想看看陈寒这陶管取暖到底有多管用。
“成,去瞧瞧。”朱元璋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对陈寒说,“让温先生也一起来吧,正好凑个热闹。”
陈寒愣了一下,随即拍了拍大腿:“哟,老黄你消息够灵通啊!连温先生在我这儿养病都知道?”
他心里嘀咕,老黄这人脉是真广,连自己庄子里藏着个“病号”都一清二楚。
“偶然听人提起过,说你这儿暖炕养人。”朱元璋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。
“那可不,我这儿养身体绝对靠谱!”陈寒招呼黄酉,“快去静院请温先生,就说我请他喝羊汤,晚了可就没了。”
黄酉领了命,快步往后院跑。
观山阁在庄子的制高点,刚踏进门,一股暖意就裹了上来,顺着脚底板往上窜,比外头暖和了不止两个度。
“这陶管是真舒坦。”徐达搓了搓手,后背的隐痛似乎都被这暖意冲散了些,“比我府上的炭盆强多了,还没烟味。”
马皇后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外头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,她赶紧关上,笑道:“外头天寒地冻,这儿却暖如春,陈寒你这脑子是真灵光。”
“干娘过奖了,就是瞎琢磨。”陈寒领着众人上了三楼,“三楼视野最好,能看见秦淮河全貌,咱们边喝羊汤边看景,多惬意。”
三楼的包厢里,桌椅都擦得锃亮,墙角的铜炉里燃着银丝炭,添了几分暖意。
没过多久,黄酉就领着刘伯温来了。
刘伯温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袍,脸色比刚来的时候红润了不少,咳嗽也轻了,走起路来脚步也稳当。
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暖意,忍不住深吸了口气:“这观山阁更暖和啊。”
“东家!魏兄!嫂夫人!大公子、四公子!”
“温先生,快坐。”马皇后起身招呼,“看你气色好了不少,看来陈寒这儿的伙食和暖炕确实管用。”
“托夫人的福,也托陈掌柜的福。”刘伯温拱了拱手,在朱元璋对面坐下,“每日喝着羊肉汤,住着暖炕,这风寒好了大半,精神头也足了。”
苏瑾让人端上茶水,轻声道:“温先生身子刚好,先喝口热茶润润喉,羊汤马上就来。”
没过多久,伙计就端着食盘鱼贯而入。
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汤放在桌子中央,乳白色的汤面上飘着葱花和姜片,香气扑鼻。
旁边摆着几碟小菜:凉拌萝卜丝脆生生的,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,还有一盘红通通的辣椒油,是陈寒特意让人做的。
“大家别客气,动手动手!”陈寒拿起勺子,给马皇后盛了一碗羊汤,“干娘,这羊汤炖了两个时辰,放了驱寒的药材,喝着不腻。”
马皇后接过碗,喝了一口,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,舒服得眯起了眼睛:“确实好喝,真香。”
朱元璋也盛了一碗,喝了两口,看向徐达:“老魏,多喝点,补补身子,回头试药也能扛得住。”
徐达笑着点头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,塞进嘴里大嚼起来。
朱标和朱棣也没客气,各自盛了羊汤,就着小菜吃了起来。
刘伯温喝了半碗羊汤,咳嗽又轻了些,他看向陈寒:“你这报坊最近登的那些关于行省改制的文章,写得倒是透彻。”
“还不是温先生你指点得好。”陈寒咧嘴笑,“不然那些读书人哪能写出那么对路子的东西。”
“我只是提了点意见,主要还是靠你这报纸的平台。”刘伯温放下碗,“现在满城都在议论改制,看来这事儿是挡不住了。”
徐达放下筷子,疑惑道:“我听人说,朝廷还没定论呢,怎么就挡不住了?”
“表面上没定论,实则早有章程了。”陈寒喝了口羊汤,随口说道:
“你想啊,要是朝廷没拿定主意,哪能让报纸上这么议论?早就让人把报坊封了。”
“现在放任大家说,就是最后的试水,看看民间的反应。”
“再说浙江那刘仁,公然包庇zousi,还调兵围堵亲军都尉府的人,这不是明摆着给朝廷递刀子吗?有他这么个由头,改制的事,成了!”
朱元璋抬了抬眼,没说话,心里却暗赞这小子心思通透。
朱标却皱了皱眉:“陈寒,这话是不是太绝对了?朝廷做事,总得三思而后行。”
“大公子,这你就不懂了。”陈寒放下勺子,“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,皇帝想做的事,哪有做不成的?就说这行省改制,说白了,就是皇帝想把权力收回来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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