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ontentstart
不过也在预料之中。今年春雨少,天气干,虫子就猖獗。
陈寒走到田埂西头,那里搭了个草棚。棚子里摆着十几个陶缸,缸口用油纸封着,旁边堆着麻袋。
他掀开一个缸,里头是灰白色的骨粉,细得像面粉。
又打开一个麻袋,抓了把草木灰,灰很干,扬起来像烟。
“掌柜的,药配好了。”黄酉带着两个庄户过来,手里提着木桶。
桶里的药水是褐色的,冒着股呛鼻子的味儿。
“按一斤烟叶十斤水泡的,泡了七天。”黄酉说,“昨天试喷了半亩,虫子掉了一大半。”
陈寒点头:“喷吧。记住,叶子背面要喷透,蚜虫爱趴那儿。”
两个庄户戴上麻布口罩,背着喷壶下地。
嗤嗤的水雾喷在叶背上,蚜虫被药水一淋,纷纷往下掉。
陈寒看了一会儿,转身往庄子前院走。
走到半路,碰见苏瑾。
“夫君,早饭好了。”苏瑾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头摆着一碗粥,两个馒头,一碟咸菜。
“先放着。”陈寒道,“我去看看周掌柜送来的药材样品。”
两人走到前厅。
厅里桌子上摆着几个麻布袋,敞着口。袋子里是各种药材,有的切片,有的整根。
周掌柜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桌边。
“陈掌柜。”周掌柜拱手,“这位是武昌府的吴掌柜,专做药材买卖的。按咱们约定的,他送了第一批样品来。”
吴掌柜四十来岁,面皮白净,穿着靛蓝绸缎袍子,手上戴个玉扳指。
“陈掌柜。”吴掌柜也拱手,“久仰大名。”
陈寒走到桌边,挨个袋子看。
黄连,切成片,颜色金黄,断面有菊花纹。
当归,整根,头粗尾细,表皮棕黄,有纵皱纹。
川芎,不规则片状,切面灰白,有油点。
“成色不错。”陈寒捡起一片黄连,对着光看了看,“都是今年新货?”
“都是。”吴掌柜说,“三月采的,晒了两个月,干透了。”
陈寒放下黄连,问:“价钱怎么说?”
吴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上头列着价目:
黄连,湖广收价每斤二百文,运到京城合二百八十文。
当归,湖广收价一百五十文,运到京城合二百二十文。
川芎,湖广收价一百二十文,运到京城合一百八十文。
“这是湖广的收价,加上运费、损耗。”吴掌柜计算着,“在咱们这儿交易,我可以让二十文,给买家实惠。但底价不能破,破了,往后生意不好做。”
陈寒点头:“合理。验货的人找好了?”
“找好了。”周掌柜接话,“请了保和堂的刘师傅,干了四十年药工,眼力毒,信誉好。验一茬药,收五十文验货费,买卖双方各出一半。”
“成。”陈寒拍板,“那就这么办。先在资讯大厅贴消息,说湖广药材板块开了,头一批有黄连、当归、川芎三种。要买的,先交一成定金,验货合格再付全款。”
周掌柜和吴掌柜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“陈掌柜爽快。”吴掌柜说,“我这就回去备货,半个月内,第一批三百斤送到。”
“不急。”陈寒摆摆手,“先把规矩立清楚。验货不过关的,退货,卖家承担运费。以次充好的,永久除名,送官究治。”
“不急。”陈寒摆摆手,“先把规矩立清楚。验货不过关的,退货,卖家承担运费。以次充好的,永久除名,送官究治。”
“明白。”吴掌柜正色道,“我做药材二十年,从没干过那缺德事。”
三人又说了些细节,周掌柜和吴掌柜才告辞。
陈寒送他们到门口,转身回厅里。
苏瑾已经把早饭摆好了。
粥是小米粥,熬得稠。馒头是白面馒头,还热乎。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干,脆生生。
陈寒坐下,抓起馒头咬了一口。
“夫君,药材这买卖,真能做起来?”苏瑾轻声问。
“能。”陈寒喝了口粥,“湖广那边药材多,但运不出来。京城这边缺好药,价钱贵。咱们居中搭个台子,让买卖双方直接见面,省了中间商赚差价。”
他顿了顿,“不过这事得慢慢来。先做三种,做好了,再加别的。规矩立严点,不出岔子,名声打出去,往后就好办了。”
苏瑾点头,给他夹了块咸菜。
正吃着,外头传来马车声。
黄酉进来禀报:“掌柜的,沈员外来了,说想跟您谈谈扬州府代理的事。”
陈寒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“让他到偏厅等着,我马上来。”
……
皇庄,巳时初。
朱元璋背着手,站在田埂上。
眼前是一百亩土豆田,绿油油一片,望不到头。
苗是三月廿五下的,比陈寒那边早三天。
土是年前深翻的,每亩下了二百斤地力宝。
骨粉五成,草木灰三成,腐熟堆肥两成。
苗出得齐,长势也好。
叶子墨绿,茎秆粗壮,垄沟里干干净净,没几根杂草。
“陛下,黄板上的虫子,比昨天少了。”庄头老赵跟在后头,手里拿着个本子,“昨天每亩平均粘了二百三十只,今天一百八十只。”
朱元璋嗯了一声,蹲下身,拨开一株苗的叶子。
叶背干净,只有零星几个蚜虫。
“烟叶水喷了几次?”
“三次。”老赵说,“按陈爵爷给的方子,十天喷一次。喷完第二天,虫子就少一大半。”
朱元璋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地力宝追了没?”
“追了。”老赵翻开本子,“苗出齐后,每亩追了五十斤草木灰。现蕾前,准备再追一次骨粉。”
朱元璋点头,往田里走。
垄沟整齐,苗距均匀。每走十步,就能看见一块黄板插在地头,板上粘着密密麻麻的黑点。
地边种了一圈薄荷,已经长了半尺高,风一吹,那股清凉味儿飘过来。
“这法子,管用。”朱元璋说。
老赵咧嘴笑:“是管用。往年这时候,蚜虫早泛滥了,得派人手工捉虫。今年就喷了几次药,插了黄板,虫子就没起来。”
朱元璋走到田中央,那里搭了个草棚。
棚子里摆着几十个陶瓮,瓮里装着地力宝。旁边堆着麻袋,袋子里是骨粉和草木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