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舌尖死死抵着上颚,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。
终于,崔默潜放下了那张纸。
他看了秦凤仪一眼。
目光从她脸上掠过,像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然后,他把药方递给侍卫。
“按方抓药。”
侍卫应是,接过药方快步离开。
秦凤仪的舌尖从上颚上松开。
他刚在看什么?是在看药方的内容,还是在看字迹?
他有没有觉得这些字和从前某张拜帖上的字有些相似?有没有注意到那些藏在生涩之下的流畅?
也许,他看出了不对,但没有在意。
一个乡下丫头的字,写得好写得坏,和他又有什么关系?
他要的是八两的命,不是一张字帖。
秦凤仪垂下眼帘,将心头所有情绪压了下去。
她对崔默潜福了福,“我们先去厨房准备煎药。”
崔默潜挥了下手。
秦凤仪转身,邱小苗连忙跟上。
厨房在县衙后面。
灶膛里烧着火,火光透出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。
锅里的水已经烧热了,白色的蒸汽一缕一缕地往上飘。
侍卫送药来的速度比秦凤仪预想的要快。
十四味药,一味不少。
药材的品质也比她想的要好。
白术是浙八味,片形整齐,断面黄白,香气浓郁。
茯苓是云苓,块大色白,质地坚实。
甘草是条甘草,外皮紧实,断面菊花心明显。
每一样都分得清清楚楚,用独立的纸包包着,纸包外面写着药名。
秦凤仪把药材一样一样摊开在案板上,开始分拣。
邱小苗过来帮忙。
两人一人看火一人看锅,一个熬药一个滤渣,配合得十分默契。
很快,厨房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药味。
苦的、涩的、辛的、甘的,各种气味搅在一起,被灶膛里的热气一蒸,弥漫得满屋子都是。
第一碗药汤熬好的时候,窗外的天还是黑的。
秦凤仪把药汤倒入一只粗陶碗中,药汁浓黑,碗沿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,散发着刺鼻的苦味。
她端着碗看了片刻,然后递给邱小苗。
“你去送。”
邱小苗接过碗,“姐,你不去吗?”
秦凤仪摇头,转身整理剩下的药材。
她把要用的分出来,把暂时用不着的包回去。
她的背影看不出什么情绪,但邱小苗隐约觉得,她是不想再和那位大人碰面。
邱小苗没有再说话,端着药碗走了。
厨房里安静下来。
灶膛里的火还在烧,松木偶尔发出一声“噼啪”,火星溅出来,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。
秦凤仪站在案板前,手里捏着一片黄芪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材表面细密的纹路。
目光落在灶膛跳动的火焰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邱小苗回来了。
她端着那只空碗,碗底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的药渍。
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,把碗放在案板上。
然后凑到秦凤仪身边,低声道:“那位大人还在屋里……”
邱小苗回想刚才看到的情景。
“我进去的时候他坐在那儿,出来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姿势,好像这么长时间,他都没有动过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