厢房在客栈的后院,比临街的客房便宜,也安静一些。
但光线不太好。
窗户开得小,走廊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气。
秦凤仪和邱小苗跟着卢承西上了楼。
尽头的那间厢房里,站着好几个妇人。
秦凤仪一眼扫过去,认出都是禄口村的婶子们。
张婶子也在。
她第一个看见秦凤仪和邱小苗,立刻朝屋里喊了一嗓子。
“来了来了!小苗来了!”
她回过身,朝门口几个妇人挥手,“你们都让让,腾出地方来,方便小苗看诊啊!”
几个婶子立刻往两边闪。
屋子不大,靠墙一张木床。
床头放着一只旧樟木箱,箱盖上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碗,碗底还残留着褐色的药渣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正是卢承西的媳妇,殷氏。
秦凤仪走近几步,看清了殷氏的脸。
殷氏今年不过十七岁,看着十分稚嫩。
圆圆的脸,圆圆的眼睛,连鼻头都是圆的。
整个人像一只还没长开的圆胖兔子。
但此刻这只兔子的脸白得吓人,额头上全是汗。
汗珠从发际线往下淌。
淌过眉毛,淌进眼睛里,她也不擦,就那么闭着眼,嘴巴微张,发出一声声含混的呻吟。
她的手捂着肚子,指节泛白。身体蜷缩在一处,不时还抖一下。
村长媳妇坐在床边,穿着酱色的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但鬓角有几缕碎发已经散了下来,被汗水打湿,贴在脸侧。
她的眼眶通红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。
看见秦凤仪和邱小苗进来,她的目光先在邱小苗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到了秦凤仪身上,又移回了邱小苗这边。
邱小苗走到床前,看了看殷氏的脸色,伸手搭上她的手腕。
手指按上去的时候,殷氏的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有睁眼。
邱小苗诊了几息,眉头微微拧起。
她收回手,退后一步,转身看着秦凤仪。
“姐,妇人之症,还是得你来。”
秦凤仪点了点头。
“等等!”村长媳妇站了起来。
她的声音有些急,“小苗你不看了?让七巧看?”
她的目光在秦凤仪身上扫了一圈,带着明显的怀疑。
“七巧这丫头,我都没怎么见她给人瞧过病……可别拿我儿媳妇练手啊!”
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几个婶子面面相觑。
秦凤仪没有说话。
村长媳妇也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了。
她张了张嘴想找补几句,但话已经说了出去,收不回来。
村长媳妇的脸有些红,嘴唇哆嗦了两下,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时,张婶子挤了过来。
她一把拉住村长媳妇的胳膊,用力拽了一下。
“嫂子,你这是说啥呢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