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很清。
没有杂质,干干净净。
秦凤仪站起身来,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。
风从渠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的凉意和芦苇的清苦味。
吸进肺里,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。
她的目光顺着水渠往下游看去。
渠道弯弯曲曲,在树林间穿行,忽隐忽现。
远远的地方,好像有一片更开阔的水面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风吹着她的衣角,猎猎地响。
她眯了眯眼睛,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,落在脚边的渠水里。
水里倒映着她的脸,模模糊糊的,只能看清一个轮廓。
头发有些散。
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,搭在脸侧。
眼睛下面有两片青黑。
熬夜熬出来的,像两块淡淡的墨迹,在她白皙的脸上格外显眼。
她盯着水里那个模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,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秦凤仪沿着渠边,慢慢往前走。
渠水在脚边哗哗地流,声音清脆。
水面上的落叶打着旋儿,撞在一起又分开,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了。
她没有想什么。
或者说,她的脑子没有在转,只是眼睛在看,耳朵在听,脚在走。
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在水草间钻来钻去。
银白色的身子一闪一闪,尾巴一甩就扎进了石头缝里。
只留下一圈细细的涟漪。
渠边的路越来越窄,从一尺来宽变成了不到半尺。
脚踩上去,鞋底有一半悬在渠沿外面,下面是水和石头。
她放慢了脚步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脚趾在鞋子里微微蜷着,抓住鞋底。
后面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却很轻。
如果不是渠水声忽然小了一阵,她可能根本听不见。
那声音不是踩在泥土上的闷响,而是踩在草茎上。
草茎被压断,发出极细的“咔嚓”声。
隔了两息,又是一声。
有人在跟着她!
秦凤仪没有回头。
她的步子没有变,不快不慢。
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,像一只觉察到危险的猫,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捕捉身后的动静。
脚步声又近了一些。
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离她不到十步远了。
她没有急着回头,只是微微侧了侧头,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地面。
一道影子落在渠沿的泥土上。
灰褐色,微微弯曲。
是男人的身形。
她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借着转头的动作,余光掠过那人的脸。
陈五车。
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短褐。
肩背微微弓着,走路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身侧。他离她不远不近,像是恰好也在渠边溜达。
但秦凤仪注意到,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她收回了视线。
秦凤仪的步子没有变化,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了起来。
她这阵子见过陈五车很多次。
这人总是“恰好”出现在她们附近。
不是帮繁星指路,就是帮邱大壮打水。
每次出现都恰到好处,宛如一个热心肠的大哥。
但秦凤仪从来不觉得热心肠的人需要这么“巧”。
今天,他又“恰好”出现在渠边。